深坑之下，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终于停了。
孙长老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声音，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连灵魂，都被那股古老的意志碾成了碎片。
“味道太差。”
一道宏大而暴虐的神念，直接在陆青的脑海中炸响。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嫌弃。
“肉质松垮，灵力驳杂。这种垃圾，你也敢拿来糊弄本座？”
黑暗中，那两盏血红色的灯笼缓缓逼近。
巨大的龙首从阴影中探出。黑色的鳞片上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纹，每一片都比陆青整个人还要大。那双竖瞳里，燃烧着足以焚烧天地的怒火和……饥饿。
它被锁在这里太久了。
久到连一只筑基期的蝼蚁，都能算是一顿正餐。
“有的吃就不错了。”
陆青站在坑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他举起手中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界石。
“前菜虽然难吃，但这道主菜，你应该会满意。”
嗡。
界石似乎感应到了天敌的气息，开始剧烈震颤。周围的空间裂缝像是受到惊吓的蛇群，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真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贪婪。
毫无掩饰的贪婪。
“世界……核心……”
龙嘴微张，粘稠的龙涎滴落，瞬间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大坑。
“给我。”
它伸出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风雷的呼啸声，抓向陆青。
并没有杀意。
但那股单纯因为体型差异而带来的恐怖风压，足以把普通修士吹成肉泥。
“系统，护盾。”
陆青眼皮都没眨一下。
【龙脊过载模式：开启。】
【消耗积分：500。】
轰！
一道暗金色的半透明屏障瞬间撑开。
巨大的龙爪悬停在屏障前三寸。
那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被那层薄薄的光幕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因为这是那条龙自己的力量。
“老规矩。”
陆青晃了晃手里的界石，像是在逗弄一条等待喂食的小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东西的价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里面蕴含的空间法则，能让你断掉的那根龙角长出来一截，对吧？”
真龙沉默了。
它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吹得陆青的衣摆猎猎作响。
这个蝼蚁。
太聪明，也太贪婪。
如果不是被这该死的“困龙锁”限制了九成九的力量，它早就一口吞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
但在契约面前，它别无选择。
“你要什么？”
真龙收回爪子，声音低沉如雷鸣。
“第三道封印的奖励，不够。”
陆青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要加价。”
“你找死？！”
真龙暴怒。
整个地牢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岩石扑簌簌地往下掉。
“别急着生气。”
陆青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那里，暗金色的龙鳞已经覆盖了整个上臂，正散发着森寒的金属光泽。
“这只爪子，虽然好用，但还不够快。”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些老鼠跑得太快，我抓不住。”
陆青看着真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的‘虚空闪烁’。”
死寂。
地牢里陷入了长达十息的死寂。
“虚空闪烁”并非普通的法术，而是真龙一族的天赋神通。那是涉及到底层空间法则的高阶能力，只有成年真龙才能掌握。
给一个炼气期的人类？
这简直就是把核弹的发射按钮交给一个婴儿。
“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真龙冷冷地嘲讽道，“一旦强行植入，你的血管会在一瞬间爆裂，变成一滩碎肉。”
“那是我的事。”
陆青把界石抛向空中。
“要么交易，要么我把它捏碎。”
“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真龙盯着那块缓缓下落的界石。
它赌不起。
被囚禁了三千年，这是它恢复实力的唯一机会。
“成交。”
呼——！
一股黑色的龙息，猛地从真龙口中喷出，瞬间包裹住了空中的界石。
咔嚓！
坚硬无比的界石，在龙息的腐蚀下，像是一块酥糖般碎裂。
无数蓝色的光点爆开，化作一条璀璨的星河，被真龙长鲸吸水般吞入腹中。
吼——！！！
一声充满了快意和痛苦的咆哮声响起。
真龙断裂的左角位置，肉芽疯狂蠕动，金色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与此同时。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真龙的眉心逼出。
这滴血与之前的龙血不同。它并非液体，而像是一颗金色的水银球，表面闪烁着复杂的空间符文。
“接着！”
真龙屈指一弹。
金血如子弹般射向陆青。
噗。
陆青没有躲。
那滴金血直接射入他的眉心。
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脑子里，然后用搅拌机疯狂搅拌。
陆青的瞳孔瞬间涣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入侵！】
【身体崩溃率：30%……50%……80%！】
【启动紧急预案：龙脊全功率镇压！】
陆青的脊椎亮起刺眼的金光。
那条植入他体内的龙脊，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背后的皮肤下疯狂游走，发出阵阵龙吟。
它在争夺控制权。
它在吞噬那滴金血。
“啊——！”
陆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翻身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扣进坚硬的岩石地面。
指甲崩断。
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数错乱的线条。
空间在折叠。
距离在消失。
他看到十米外的灰尘，仿佛就在眼前。他看到墙壁后的老鼠，心脏正在跳动。
【融合进度：99%。】
【融合完成。】
【获得天赋神通：虚空之握（伪）。】
【说明：消耗大量体力，强制折叠十米内的空间，将目标瞬间拉至身前，或将自身瞬移至目标身后。】
呼……呼……
陆青大口喘息着。
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双瞳。
内圈是黑色，外圈是一圈淡金色的空间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好东西。”
陆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看向角落里的一块巨石。
念头一动。
唰。
没有残影。
没有移动轨迹。
上一秒他还在原地，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扣在了巨石上。
五指用力。
坚硬的花岗岩像是豆腐一样被抓碎。
“这就是……空间的力量？”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一招。
哪怕是结丹期修士想要放风筝，也得问问他的爪子答不答应。
“交易愉快。”
陆青对着深坑挥了挥手。
“期待下次合作。”
“滚。”
真龙闭上了眼睛，重新缩回黑暗中消化那庞大的能量。
它不想再看这个人类一眼。
每一次交易，它都觉得自己是在割肉喂鹰。这只鹰，正在以一种令它感到恐惧的速度成长。
总有一天。
它会反噬。
但现在，它只能忍。
……
离开地牢。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执法堂残破的大殿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赵灵儿正带着几个心腹弟子，在清理地上的尸体。
看到陆青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师兄。”
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汗。”
陆青接过手帕，随意擦了擦额头。
“清理得怎么样了？”
“孙长老带来的七个亲信，全杀了。”赵灵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杀鸡，“剩下的还在甄别。刘成醒了，正在指认。”
“很好。”
陆青点点头。
“这种脏活累活，让刘成去做。他现在急着表忠心，会是一把好刀。”
“是。”
赵灵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刚才……宗主峰那边来人了。”
“哦？”
陆青挑了挑眉，“说什么？”
“说是……请堂主去喝茶。”
赵灵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而且，点名要你自己去。师兄，这是鸿门宴。”
李青云那个老狐狸，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客，绝对没安好心。
孙长老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代表了内务堂，代表了宗门的脸面。
陆青当众把他宰了，就是在打李青云的脸。
“鸿门宴？”
陆青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把那把断剑重新挂在腰间。
“那就看看，谁是项羽，谁是刘邦。”
“灵儿，把那两箱东西带上。”
陆青指了指角落里从虚灵界带回来的两个大箱子。
“去人家家里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带点土特产，显得咱们有礼貌。”
“……是。”
赵灵儿看着那两个箱子，嘴角微微抽搐。
她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从莫千机身上扒下来的、染着血的十八具铜甲尸傀的残骸。
这叫土特产？
这分明就是恐吓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