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克菲斯被雷声从床上惊醒了过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如果这堆从外界搜刮来的床垫和被褥能被称为“床”的话。至少比监狱的铁板舒服些
......酒瓶怎么还在手里?他甩开紧握的瓶子,重新倒回床上,可睡意早已消散殆尽
没办法了,他几乎没有这样的习惯,但此刻只想出去吹吹风
“嘶...冷死个人了”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寒风轻易穿透了他薄薄的屏障,刺痛皮肤
主动出来吹风的是自己,却没想到会冷成这样
若是以前,这时候该和同伴们围着篝火,烤着某种肉——绝对不会是老鼠,再灌上一杯
那时的酒,可比大叔卖的劣质私酿香多了
说到这,那个大叔人呢?今天晚上不应该轮到他守夜吗?
以及......
其他人呢?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人都去哪了?”
不安感让周身的屏障不自觉地加厚了几分。平时入夜后,营地虽不如白天时热闹,却总有人巡逻值勤,瞭望塔更是灯火通明
他抬头看向塔楼的方向
一片漆黑
果然出事了,要说那群人会集体擅离职守,简直荒谬,除非他们想被戈尔南骂得狗血淋头,或是放任外面的怪物偷袭
“有人吗!?活着的就赶紧回应一句!”
残存的酒精被彻底抽离,克菲斯丢开平日那副散漫模样,奔向各处,朝原本该有人巡逻、甚至本不该有人的角落呼喊
“啧,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不至于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某种怪物“抹除”了吧?
他再次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这次并非夜风,而是从体内升起的冰冷
“薇!?”
他冲回建筑内部,一把推开薇的房门
里面的景色差点让他没能站住——她果然也没不在了
不,还不能这么快下决定,克菲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薇的房间是以前营地里能拿出来最好的一个,也就是狱警的单人宿舍,现在的人都只能躺在合宿,或是干脆睡在囚房里
正因如此,房间里的状况一目了然:物品摆放整齐,被子如早晨那般叠好
以及他进来的太慌张,以至于忽略了房间门没有上锁——薇总是习惯把门锁上
这意味着她要么去了某处,要么从和自己分开后,就根本没回来过
但她能去哪儿?即便最近举止有些异常,薇也绝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无故乱跑
克菲斯想起自己已经好些天没见到戈尔南了,看来现在非去找他不可了。
“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啊——果然连你也玩失踪吗?”
不必猜也知道,这么多人凭空消失,那个谦逊到近乎自卑的首领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等他踹门找他呢?
但这样一来,谜团更深了,难道真如最坏的猜想那样?不,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停尸房前,那扇与周遭同样锈蚀的厚重铁门之后
【死囚惩戒区】
该死的,这是他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石石窟监狱的价值,正如其名——如岩石般沉重坚固。若非极高阶的能力者,几乎无法撼动这座“城墙”
而另一层意义上,这里曾是处刑前的牢笼。高阶能力者被押送至最深处,等待死刑,以及各式各样的“惩戒”
撬不出情报的,被拔去舌头;与视觉相关的能力者,剜去眼球后用铅或水泥封死眼窝;冰冻系能力者被投入二十四小时持续燃烧的石棺,缓缓“融化”;操纵时间者则被捆缚手脚扔进绝对黑暗的角落,直至被无尽的时间逼疯
曾经和戈尔南提起过要不要把那地方埋了,却以需要存放物资和杂物为理由拒绝了这个提议,自己还因为这件事和他大闹一场,把物资放在那地方?他死都不想去用
阶梯上粘黏着和外面类似的黑血,一想到所有人习以为常生活的地方,脚底下就是名副其实的地狱,而现在自己却正在主动走下去,连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这位佣兵都感到一阵恶心
“天呐,这地方真是有够臭的”捏住鼻子也无法挡住那股难以言说,妄图钻入他鼻腔的腐烂气味,这让克菲斯除了不安,还催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往下的台阶很长,也很黑,月光沉入这幽邃之中,随后被黑暗彻底吞噬,像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膝盖,压迫着胸口
视觉失效后,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重重的心跳声在敲击他的大脑
手电,他本该先拿上手电再下去的,但内心的急切逼迫他继续迈出下一步,前往楼下那隐约可见的,在最下方微小的光点
光点?
果然有人在下面,想到这,他恨不得直接跳下去,亲眼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脚尖已经踏出所处的台阶,真准备跳下去时,一个物体从背后袭来,穿过了他的屏障时,让他感受到一阵发麻
“啊——!”
他猛然回头甩开那个物体,但因为惊吓而直接朝后倒下去,直到对方再次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触感,克菲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是你啊”
没等对方将自己拉回来,他便通过能力重新站稳了身体
“既然你在这就和我说一声啊,害我都快被吓死了”
“...抱歉”对方还是轻轻回应了一句
“你在这做什么,大家都...在下面吗?”
他得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结论,毕竟无法理解他们背着他做这事事。不过事到如今,不去相信反而才是最难的
“嗯,‘大家’...都在”
既然这样,也不用白担心了,克菲斯牵起薇的手走下阶梯
眯眼穿过刺目光芒后,映入眼帘的是——
惨白,他只能这么形容
墙壁紧贴着一排排竖立的、棺椁般的金属舱,几副舱门已经闭合,透过狭小的观察窗,能看见里面隐约有模糊的身影
而房间中央,数张如同牙科手术椅的金属座椅环形排列,环绕着一台难以名状的刑具
而上面坐着的人,哪怕脑袋被奇怪的头盔罩住,他也绝对能够认出
那位白天还在卖酒的大叔,他旁边是早上和自己一起出任务的家伙,以及几天前失踪的铁匠,还有......
而更深处——那些原本应是囚室的铁栏后方,此刻却挤满了人
营地里的面孔几乎全在那里,有人靠着栏杆滑坐在地,有人抱膝蜷缩,还有人维持着抓着铁栏的姿势
“喂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无人回应,于是他快步跑向那些椅子上,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挣脱开了薇的手
椅子上的众人手臂正无力的垂落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正当他即将接触到大叔时——
“别去动他们”
一个人从一旁的阴影处走出,克菲斯刚刚几乎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今天是我第二次被你们吓到了”他恼怒的冲着对方喊着“你们到底在这做什么,特别是你,作为领导为什么跑来这边了”
那位许久未见的领导人,米迦,在此时现身,反而让克菲斯更为恼火
“我利用了这里遗留,以及这数年来收集到的下的材料,与其他的能力者们共同打造了这个地方,目的便是为了将我打造真正意义上的超能力者”
“...?”
这位佣兵完全无法理解面前的男人突然之间在说些什么
对方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吸收了他们的能力,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生命交给了我”
“...哈?你在说什么呢?”
“之后,我将成为这里的活体能源与保护者,让那些普通人,还有...你们”他盯着克菲斯的眼睛,以及在后面的薇
“抵达一切都结束的,安全的未来——这些休眠舱会帮你们的”
“得了,别开玩笑了,不过就是一段时间没来找你,用得着跟我恶作剧嘛——”
“这里已经无法继续待下去了,想要真正守护剩下的人,我们只能这么做”
“...所以说,你这个恶作剧真的吓到我了,好了,咱们该上去了”克菲斯打算将座椅上的人带下来,但米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已经不在了”
他想也没想,便用另一只早已握成拳的手猛然朝着米迦的脸上挥去
但拳头触碰到的不是对方的脸,而是那空气中被无数冰晶凝结成的屏障
那是...那位大叔的能力
“额啊啊啊啊啊啊!”
克菲斯的念动力冲击直接轰向米迦,对方没有硬接,而是后退了几步后,地面瞬间隆起一道岩墙,并在沉闷的撞击声中碎屑飞溅
几乎同时,几束藤蔓自克菲斯脚下蔓延,试图抓住他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敌人侵袭,周围的食物越来越少,生存的环境不允许种下粮食,人们甚至会为此争斗,外面的世界甚至无法离开太远,我们的甚至不足以去花费根本没有的时间清理墙外的尸体”
“......”
“那么,唯一的选择你应该也明白吧?”
对方的语气还是和以往一样务实,他无法否认,可这真的能作为牺牲少数人该做的事吗?克菲斯高高跃起,扯断天花板上的钢管扔向对方,米迦只是略微抬手,压缩的空气弹将攻击尽数震飞
“你这混蛋把自己作为能源,你有想过自己能撑多久吗?!”
“最多三年”
“就只有那点时间就敢说未来安全了!?”
“那是以西结的预言,你知道他总能成功,但我们连三年都撑不住”
两人始终在有限的空间内移动,避开那些人群,每一击都带着焦躁的力道;米迦的应对则更显克制,防御总在攻击成形前便已就位
岩刺从角度刁钻的地板中刺出,克菲斯侧身闪过,顺势用念力将附近的空椅子甩向对方
克菲斯在闪避岩刺的间隙,回头看向铁栏后的人群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吗?!说句话啊!告诉他这根本是疯了——什么狗屁未来需要拿所有人的命去换?!”
而在几阵沉默之后,铁栏后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起初只是几句碎碎念,然后汇聚成怒骂声
“果然.......能力者没一个可信的!”
“说什么保护我们......根本就是把我们骗下来等死!”
“我早就说了!他们和怪物没两样——”
“放开我!我要出去!你这该死的骗子!”
“妈妈......我害怕......”
咒骂、哭喊、绝望的捶打铁栏声混作一团,令克菲斯楞站在原地,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米迦也疲惫的站在原地,可依旧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
“我说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守护的未来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混账——!!!”
他们再次大打出手,但这次更为激烈,或许是对周围的人彻底失望,甚至不顾他们受伤打算摧毁这里,而那位领导则转攻为守,阻止克菲斯的胡闹
然后,在克菲斯准备接着毁掉那些休眠仓时,还是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衣袖
“我现在没空,小姑娘,等我拆了这地方并揍扁这个混蛋,再教训一通他们——”
没等他宣泄完心中的愤怒,他的视角突然切换
冷冰冰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人们
身体被冷冰冰的钢铁困住,难以动弹一分
透过冷冰冰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人们
冷冰冰的气体,被他憎恨的那个男人按了一个按钮后启动
为什么?薇,为什么要站在那个男人的旁边这么对待他?那些人也不把他们视为人类啊?不是和以前的那群该死的家伙是一伙的吗?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份久违的笑容
薇紧闭着嘴唇,流着泪,对这位佣兵做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