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政府给我们安排的‘临时收容所’？”
佐藤翔站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两层小别墅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复杂。
这别墅坐落在樱木台区域的边缘，远离繁华的商业区，周围显得格外安静。
别墅的外墙是米白色，部分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石，门前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已然长满了杂草，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
整个别墅都透着一股老旧的气息，或者说的更直白些，看起来像是恐怖片里会出现的灵异地点。
“没错。”
九条铃音面无表情地点头。
“根据档案，这栋房产的原主人于数年前过世，由于无人继承，现在由政府代为管理。”
“考虑到需要容纳多人，这里被选为各位的临时住所。”
“隐蔽性我懂，但这里是不是也太寒酸了点？”
佐藤翔抬手指了指别墅。
“这地方，说好听点叫有年代感，说难听点就是郊区的老破大。我就不提了，这些魔法少女好歹对你们有功吧，就这待遇？”
“异常事物对策科的经费非常有限。”
九条铃音推了推眼镜。
“能够找到现有的住所，已经是几方妥协之后的产物了。”
“另外，住在这里还是要交房租的，不过我们已经垫付了半年的房租和押金，这半年的生活开支也会由异常事物对策科来提供。”
“不过半年之后，各位就需要自行负担房租及所有生活开销了。”
说着，九条铃音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佐藤翔面前。
“这是租赁协议和前期费用明细，请您过目。”
佐藤翔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眉毛挑得老高。
“这也太抠门了吧！我可是在帮你们做事，这点钱都不舍得？”
“请您理解，这是规定。”
九条铃音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啧，该死的官僚主义做派。”
佐藤翔撇撇嘴，把文件随手塞进口袋，回过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位少女。
佐仓枫正一脸不爽地踢着庭院里的杂草，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什么。
星野瑶则用她那戴着白色眼罩的左眼“审视”别墅，手中的自制魔杖微微颤抖。
黑羽光则把自己缩在宽大的灰色连帽衫里，头埋得更低了，几乎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行了，都别摆着苦瓜脸了。”
佐藤翔没好气地开口。
“好歹是个独栋，至少比进监狱强，都跟上！”
他率先推开有些吱呀作响的院门，走过长满杂草的石板路，用九条铃音给的钥匙打开了别墅的房门。
别墅的内部是传统的和洋混合风格。
进门是一个还算宽敞的玄关，往里走是客厅兼餐厅，面积不小，摆放着几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家具——一套布艺沙发，一张木质餐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老式的暖炉。
厨房就在客厅的旁边，里面设备看起来有些过时，但还算干净。
最里面，通往二楼的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哇……这装修风格，让我想起了我爷爷家。”
佐藤翔忍不住吐槽。
“我们已经事先考察过了，这里的基本生活设施齐全。”
九条铃音走进屋内。
“厨房用具、卫浴设备都可以正常使用。楼上有三间卧室和一个小起居室，各位自行分配即可。”
佐仓枫探头看了看厨房和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卫生间，眉头依然皱着。
“这地方……真的能住这么多人吗？”
“总比拘留所的通铺强点吧？”
佐藤翔一脸不爽的接话。
“至少没监控探头对着你——哦，除了我身上这些。”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手腕和衣领下的跟踪设备。
“你！”
佐仓枫瞪向他，但被星野瑶拉住了。
“枫，暂且忍耐……此乃吾等背负之试炼，栖身于古老结界之内，或许别有深意……”
黑羽光则默默地走到客厅最靠里的角落，那里光线相对较暗。她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仿佛要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几个人把随身的一点行李放下——其实也没什么行李，三位少女从警局出来时几乎是两手空空。
“好了，该说正事了。”
佐藤翔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走到客厅中央，叉着腰，目光扫过三位表情各异的少女。
“现在，我们来立几条规矩。”
“规矩？”
佐仓枫立刻警惕起来。
“什么规矩？”
“当然是同居守则。”
佐藤翔咧嘴一笑。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未经我的明确允许，你们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栋房子。”
“什么？！这不就是软禁吗！”
佐仓枫第一个跳了起来。
“没错，就是软禁。”
佐藤翔大方承认，随后又指了指旁边的九条铃音。
“鉴于你们昨晚的光荣事迹，以及种种前科，在证明你们具备基本的社会生存能力之前，外出必须经过我的批准，并且原则上需要有我或者九条小姐的陪同。”
“不准抱怨，这是为了你们好，更是为了外面那些无辜市民和公共财产好。”
“吾等岂是囚徒！”
星野瑶举起魔杖，语气激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现在就是囚徒。”
佐藤翔挑眉。
“别忘了，你们是签了《监管协议》的。要是不愿意，你们随时可以到监狱里去。”
听到“监狱”二字，星野瑶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悻悻地放下魔杖。
“第二，”
佐藤翔继续开口。
“所有的家务——包括但不限于打扫卫生、洗碗、洗衣服、倒垃圾、准备三餐——全部由你们三个负责。”
“全部？！凭什么！”
佐仓枫不敢置信地喊道。
“那你呢？！”
“我？”
佐藤翔指了指自己，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当然是负责监督你们啊！我是监护人，是管理者，动脑不动手，懂不懂？难道你们指望我来给你们扫地做饭？”
“别忘了，是谁把你们从局子里捞出来的？是谁给了你们一个不用坐牢的选择？”
“让你们干点家务抵债，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还是说，你们更想回去啃窝窝头？”
佐仓枫被噎得满脸通红，拳头握得咯咯响，却又无法反驳。
星野瑶在一旁小声嘟囔。
“……简直就是暴君……压榨劳力……”
黑羽光依旧缩在角落里，没有任何表示。
“具体排班表待会制定，谁也不许偷懒。”
佐藤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好了，规矩暂时就这两条，剩下的等我想到了再追加。”
“现在，我们来讨论下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魔法少女们紧张的表情，才再次开口。
“——关于我们未来的生计问题。”
他坐直身体，目光在三位少女脸上转了一圈。
“九条小姐刚才告诉我了。政府只管我们半年。半年之后，房租、水电、生活费，全都要我们自己掏钱。而且——”
“你们还欠着一屁股债呢！便利店老板的损失，对策科只是垫付，这笔钱，最后肯定还是要你们来还。”
提到钱和债务，三位少女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所以呢？”
佐仓枫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发问。
“所以，我们需要赚钱，立刻，马上！”
佐藤翔双手一摊。
“也就是说，你们要去找工作。”
“工作……”
佐仓枫的眼神有些闪烁。
星野瑶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黑羽光则把脸埋得更深了。
“喂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佐藤翔看到她们的反应，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别告诉我，你们连份工作都找不到？哪怕是去便利店当收银员，去餐馆洗盘子呢？这种工作总没问题吧？”
“问题可大了好吗！”
佐仓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光是今年，我就换了四份工了！”
“哦？”
佐藤翔来了兴趣。
“说说看，怎么个换法？”
“第一份是家庭餐厅的服务员。”
佐仓枫掰着手指。
“只干了三天，因为第二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喝醉闹事的客人，然后……我就不小心把他的手腕……弄脱臼了。”
“……稍微？”
“第、第二份，是便利店的夜班店员。”
佐仓枫的表情有些慌乱，声音也低了一点。
“这次只干了一天。因为晚上遇到了抢劫的，我一时没忍住，就把那个拿着刀的抢匪……扔出了店外，同时把店门以及收银台都砸坏了。”
佐藤翔扶额。
“然后呢？”
“然后店长说谢谢我，但是请我以后别再来了，他心脏受不了。”
“第三份，搬家公司临时工。”
佐仓枫叹了口气。
“这次我特意找了不用跟客人打交道的。结果……在搬一个特别重的柜子时，我没控制好力道，把客户家的木地板……踩裂了。”
“……”
“第四份，建筑工地……”
“够了够了，已经可以了。”
佐仓枫还没说完，佐藤翔就抬手制止了她。
“行了，我懂了。你就是个人形自走拆迁队。”
“才不是呢！”
佐仓枫有些脸红。
“我只是力气比普通人大一点点，脾气稍微坏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你那是一点点吗？下一个！星野，你呢？你总不会也弄坏人家东西了吧？”
星野瑶抬起头，用戴着眼罩的左眼看着佐藤翔。
“凡俗之业，岂能容纳吾之魂灵？吾曾降临于一间被称为‘漫画咖啡’的圣域，职责乃清扫与整理‘禁忌知识之卷轴’。然，吾无意中窥见一卷描绘‘邪神降临’之秘典，一时心神激荡，体内封印之暗黑波动险些失控……”
“说人话！”
“……我看到一本克苏鲁题材的漫画太激动，不小心用魔法把书架点燃了。”
星野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虽然火很快扑灭了，但店长说我实在太危险，就把我辞退了。”
佐藤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吐槽的欲望，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那么……黑羽呢？你别告诉我，你也……”
黑羽光浑身一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长长的刘海飞舞着。她小声嗫嚅了几句，但声音太小，佐藤翔根本听不清。
“她说她去过一家咖啡馆当服务员。”
一旁的佐仓枫替黑羽光回答，语气有些无奈。
“但是因为她一直不敢抬头看客人，上错了好几次订单，最后实在干不下去了，就被辞退了。”
佐藤翔：“……”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
“喂……你是在笑吗？”
佐仓枫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我是想哭啊……”
佐藤翔抬起头，脸上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说你们几个……当初当魔法少女的时候，不是挺受欢迎的吗？不是城市的英雄吗？怎么到了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啊？！”
“合着你们除了脸长得还能看之外，就一无是处了吗？！唯一的优点就是这张脸吗？！”
“你、你说什么？！”佐仓枫气得跳脚，“谁一无是处了！”
“难道不是吗？”
佐藤翔摊手。
“社交障碍，中二病晚期，暴力狂……除了变身之后能打一点，长得好看一点，你们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三位少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星野瑶都忘了维护她那“深渊魔女”的设定，只是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佐藤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来，在沙发前来回踱步。
“没钱，没工作，还背着债……难道半年后我们就要一起流落街头了？这算什么？恶役和英雄的悲惨退休生活？”
就在气氛陷入最低谷，连佐仓枫都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的时候，佐藤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摸着下巴，视线在三位少女——尤其是在她们的脸上——来回扫视，眼神渐渐亮起一种诡异的光。
“等等……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啊？你说什么了？”
“‘除了脸长得还能看’……我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佐藤翔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三位少女同时感到后背一凉。
“喂……你、你笑什么？”佐仓枫小心的后退半步，剩下的两人也都露出警惕的神情
佐藤翔猛地一拍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
“既然你们唯一的优点就是这张脸……那就好好利用这个优点不就行了！”
“利、利用？”
佐仓枫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去做什么……下流的工作吧？！”
“诶？！”
星野瑶惊呼，立刻用魔杖指向佐藤翔。
“竟敢觊觎吾等纯洁之躯！看吾以深渊之炎……”
“笨蛋！谁会对你们这种要胸没胸，要身高没身高，性格还无比糟糕的丫头片子有那种兴趣啊！”
佐藤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佐仓枫。
“我的意思是——既然长得好看，那就去做能发挥颜值优势的正经工作啊！”
“正……正经工作？”
佐仓枫一愣。
“没错！”
佐藤翔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仿佛宣布什么伟大计划一般，大声说道：
“——你们三个，组成少女乐队，出道赚钱吧！”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