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返前世的家,与另一个自己对视

作者:秋不知我意 更新时间:2025/12/30 9:35:55 字数:2899

清晨六点,医院走廊开始有推车滚过的声音。

白雅靠在床头,一夜未眠。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照亮了病房里简陋的陈设。黄秀还趴在床边睡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轻轻抽回被握着的手。黄秀动了一下,没醒。

是时候了。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扶着床沿站起来,眩晕感比昨晚好一些,但双腿还是软得像面条。

床头柜上放着黄秀带来的衣物一件浅粉色卫衣,一条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少女的款式,带着崭新的折痕。

白雅拿起那件卫衣,棉质布料很软。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换衣服。

脱下病号服的过程像一场仪式。每露出一寸皮肤,都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的陌生。肋骨清晰可见,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她快速套上卫衣和牛仔裤,裤子腰身松了不少,昏迷两年让这身体瘦脱了形。

最后是鞋子。36码。原来的他是穿43码。

系鞋带时,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她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盯着看了两秒,没拆。

深吸一口气,她轻手轻脚地走向病房门。拉开门缝,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护士站在远处柜台后低头记录。

她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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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里有泥土和梧桐叶的味道。这个年代的城市还没那么多高楼,街景熟悉又陌生,那些后来被拆掉的老店还在,霓虹灯招牌风格土气,公交站牌还是铁皮喷漆的。

白雅沿着记忆中的路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踩在别人的皮肤上。

身体很虚,走了不到五百米就开始喘。汗水从额头渗出,打湿了刘海。她停下来,扶着一棵树休息。掌心传来树皮的粗糙触感,这让她想起原来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小姑娘,没事吧?”路边早餐摊的大妈探出头。

白雅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转过熟悉的街角,就是那片老式居民区。六层楼的红砖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单元,502室,她前世的家。

心脏开始狂跳。

她躲进对面小卖部的屋檐下,借着晨报架的遮挡,望向那个熟悉的阳台。

阳台上晾着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是老爸的,一条碎花围裙是老妈的,还有……一套榕州六中的校服。蓝白相间,上衣的袖子挽起一道边,那是他高中时的习惯,为了打球方便。

校服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白雅死死抓住报架边缘,指甲陷进木头里。

他们还活着。真的活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提着菜篮走出来。圆脸,微胖,扎着简单的马尾。

李秀兰,她的妈妈。

不,现在是陈宇的妈妈。

白雅几乎要冲出去。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她看着妈妈走下楼梯,和邻居打招呼,声音洪亮:“王姐早啊!今天排骨新鲜,给我家小宇炖汤补补,高三了累……”

“你家小宇成绩那么好,还补什么!”邻居笑。

“那也得补,正长身体呢……”

声音渐渐远去。

白雅从报架后探出头,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么健康,那么有活力。不是后来那个被化疗折磨得形销骨立,连水都咽不下的病人。

她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另一个身影从楼道里出来。

十六岁的陈宇。

白雅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少年穿着那身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早上爬起来随便抓了两下。他嘴里叼着袋豆浆,单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下颌线还带着少年的圆润。

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但又那么陌生,因为她现在是从一个外人的视角在看。

陈宇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单脚撑地停住,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看了眼,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

白雅认识那个笑容。那是想到什么好玩事情时才会露出的表情。他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这个笑容,觉得够帅。

可现在看,只觉得……幼稚。明亮得刺眼。

陈宇蹬车离开了。白雅从藏身处走出来,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那是她。活生生的,十六岁的他。正在去上学的路上,脑子里想的可能是昨晚的球赛,今天的测验,或者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而她现在站在这里,以一个陌生少女的身体,看着“自己”离开。

她慢慢走到楼下,仰头看向502室的窗户。厨房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老式的绿色橱柜,那是爸妈结婚时打的,用了十几年都舍不得换。

她想上去。想敲门,想看看爸爸是不是还在睡懒觉,想看看家里的布置是不是和记忆里一样,想摸摸那台老是卡带的旧录音机。

可她不能。

她现在是谁?一个陌生人。用什么理由敲开这扇门?“你好,我是你未来的儿子,现在变成女孩子了,想回家看看”?

会被当成疯子。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腿开始发软。转身准备离开时,视线扫过楼下的垃圾桶,然后定住了。

垃圾桶旁边,扔着一个破旧的篮球。表皮磨破了,漏了气,瘪瘪地躺在那里。

那是他初中时最宝贝的篮球。存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后来漏气了,他舍不得扔,塞在床底下。妈妈说占地方,他还大吵一架。

现在它被扔在这里。

白雅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篮球粗糙的表皮。灰尘沾在指尖。

“你也……被丢掉了啊。”她轻声说。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白雅猛地回头

陈宇站在两米外,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他应该是忘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拿。

四目相对。

白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宇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碰着篮球的手上,又移回她脸上。少年皱起眉:“你……认识这个球?”

声音。是他十六岁时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变声期后的低沉。

白雅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这球是我以前用的。”陈宇走近两步,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篮球看了看,“漏气太厉害,我妈刚让我扔了。你……捡它干嘛?”

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能看到他校服领口没翻好的折角,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这就是他。活生生的他。

“我……”白雅终于找回了声音,那个属于少女细弱的声音,“觉得……可惜。”

“可惜?”陈宇笑了,露出一颗虎牙,“都破成这样了,打不了啦。你要喜欢篮球,体育用品店有新的,不贵。”

他说着,随手把篮球扔回垃圾桶旁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啊,果然是忘了”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又抬起头。

“你住这附近?”他随口问,一边往楼道里走,“以前没见过你。”

白雅站起来,腿在发抖:“我……刚搬来。”

“哦。”陈宇点头,没太在意,已经开始上楼梯,“那回见。”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

白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想喊住他。想说“别吃太辣,你胃不好”,想说“晚上别熬夜打游戏,眼睛会近视”,想说“多陪陪妈妈,她身体其实……”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转身,慢慢离开。走到街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陈宇正从楼道里跑出来,手里多了一本物理书。他跳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那么鲜活,那么……无忧无虑。

白雅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堵着什么,又酸又胀。她分不清那是羡慕,是悲哀,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黄秀给“白雅”买的小灵通,粉色的外壳。她接起来。

“雅雅!你去哪儿了?!”黄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一睁眼你就不见了,吓死我了!你在哪儿?别动,妈妈来接你……”

“妈。”白雅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就在医院附近散步。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窗户。

阳台上的校服还在风里飘。

“好好活着。”她低声说,不知道是陈宇说,还是对曾经的自己说。

然后她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

脚步比来时更沉了。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成形。

一个计划。一个目标。

既然她回来了,既然她看到了。

那她就不能只是看着。

上班摸鱼,偷偷给你们更一章,喜欢的支持一下吧,拜托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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