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而缓慢。
白雅每天照旧早起，看书，做题。但注意力很难集中。她会盯着课本上的公式发呆，或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一站就是十几分钟。
黄秀察觉到了她的焦躁，但没说什么，只是把三餐做得更精细些。白建平照常去上班，但回家时间越来越晚，厂里的裁员风声越来越紧，他需要表现得更积极。
第四天，白雅又去了新世纪网吧。
强哥看到她，吹了声口哨：“哟，考完试了？脸色还这么差。”
“成绩还没出。”白雅说。
“会考上的。”强哥难得正经，“你一看就是会读书的料。”
白雅没接话，径直走到靠里的那台电脑前。开机，登录QQ。那个叫“浅笑嫣然”的账号依然安静，好友列表里没几个人在线。
她打开网页，搜索“榕州六中 转学考试成绩查询”。跳出来的页面显示查询系统要五天后才开放。
关掉页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股票软件。
登录强哥给她的那个子账户，用户名是“test01”，密码是简单的“123456”。界面很简陋，但数据是真实的。
她输入密码，点击查询。
账户余额：53.7元。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投了五十块钱买鞍钢股份，现在变成了五十三块七。涨了7.4%。
才几天时间。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三块七毛钱，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靠“预知”赚到的钱。
证明她的记忆是准确的，至少大方向没错。
“怎么样？”强哥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赚了还是赔了？”
“赚了。”白雅说。
“多少？”
“三块七。”
强哥大笑：“可以啊！够买瓶汽水了。”
白雅没笑。她看着K线图，鞍钢股份这几天确实在缓慢上涨。她记得这波行情会持续到八月……如果她现在有更多本金，如果她能操作得更频繁……
“想继续玩？”强哥问。
“嗯。”
“那我跟朋友说说，给你这个账户加点额度。”强哥说，“不过小姑娘，股市有风险，别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你这年纪，还是好好读书要紧。”
白雅点头。她知道。
她在网吧坐了一个小时，查了些资料，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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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黄秀带白雅去医院复查。
医生做了基本检查，说恢复得不错，但叮嘱营养要跟上，不能太劳累。“孩子刚醒，身体机能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学习压力别太大。”
从医院出来，黄秀说要去买点排骨。白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一排肉摊前仔细挑选讨价还价。
菜市场喧闹而鲜活。鱼腥味、肉腥味、蔬菜的泥土味混杂在一起。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的黄瓜！刚摘的！”“猪肉便宜了！最后几斤！”
黄秀最终买了两根肋排，花了十八块钱。她小心翼翼地把排骨装进布袋子，又去买了些土豆和胡萝卜。
“晚上给你炖汤。”她说。
白雅看着她。这个女人的世界很小，家、女儿、菜市场、债务。但她把全部心力都投入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
回到家，白雅主动帮忙洗菜。黄秀不让她动手：“你去休息，看书去。”
“我看累了。”白雅说，“让我帮帮忙。”
黄秀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让出位置：“那……你把土豆皮削了。小心手。”
白雅拿起削皮刀。土豆在她手里很小，她现在的手本来就小，土豆更小。她笨拙地削皮，土豆皮厚薄不均。
黄秀在旁边切排骨，刀起刀落，干净利落。
“妈。”白雅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没考上六中，你会失望吗？”
黄秀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说什么傻话。你能醒过来，妈妈已经谢天谢地了。考上考不上，你都是妈妈的女儿。”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白雅心上。
她低下头，继续削土豆。土豆皮掉进水槽里，像卷曲的褐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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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成绩该出来了。
白雅一早就醒了。她没有去网吧，她不想一个人面对结果。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拿起书又放下，最后坐在书桌前，盯着墙上的钟。
九点。十点。十一点。
黄秀在客厅织毛衣，针线摩擦的声音单调。
十一点半，电话响了。
白雅猛地站起来。黄秀放下毛衣，走过去接电话：“喂？……啊，是是是，我是白雅家长……成绩出来了？……多少？”
白雅站在卧室门口，手紧紧抓着门框。
黄秀听着电话，表情从紧张到惊讶，再到不敢相信：“真的吗？……第七名？……前百分之十？……谢谢老师！谢谢！”
挂掉电话，黄秀转过身，看着白雅。
白雅感觉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妈？”
黄秀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考上了。”黄秀的声音在颤抖，“第七名……全年级转学考试第七名……雅雅，你考上了……”
白雅闭上眼睛。成功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妈。”她说，“我考上了。”
“嗯！考上了！考上了！”黄秀松开她，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棒的……”
她语无伦次，又哭又笑。
黄秀拉着她在客厅坐下，开始打电话。第一个打给白建平：“老白！雅雅考上了！第七名！……对！六中！……你快回来！咱们晚上庆祝！”
然后是打给亲戚朋友。每一个电话里，她的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哽咽。
白雅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下午白建平提前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苹果、橙子、香蕉，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看到白雅，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好样的。”
但白雅看见，他的眼睛红了。
晚饭很丰盛。排骨汤炖得奶白，土豆软糯，还有红烧鱼、炒青菜。黄秀不停地给白雅夹菜：“多吃点，补补脑子。”
白建平开了一瓶啤酒，也是平时舍不得喝的。他倒了三杯，递给黄秀一杯，又递给白雅一杯。
“雅雅长大了。”他说，“以后……好好读书。”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的泡沫溢出来，沾湿了手指。
白雅喝了一口。啤酒很苦，但她咽下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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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雅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第七名。这个成绩很合适，优秀到足以进入六中，但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她控分成功了。
接下来要办转学手续。六中会分班，可能会面试，要见班主任……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夜很深，对面的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她想起陈宇。他现在在做什么？复习？打游戏？睡觉？
很快，她就能在同一个校园里见到他了。虽然不同年级，不同教学楼，但总有机会。
她需要制定计划。如何自然地接近，如何获取信任，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提醒他。
还有赚钱的事。转学后时间会更紧张，但她也更需要钱。五十块变成五十三块七，这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本金，需要更快的赚钱方式。
也许可以试试写作。记忆里有那么多后来爆火的故事，哪怕只是写个大纲，写个开头……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这是黄秀今天特意给她买的，庆祝她考上。
翻开第一页，她拿起笔。
思考了几分钟，她写下标题：
《斗破苍穹》故事大纲及前五章细纲
她记得大概主线：废柴少年，退婚之辱，戒指里的老爷爷，异火，三年之约……细节记不清了，但大框架和爽点还记得。
她开始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她写了两个小时。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停下来时，手指有些酸。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
明天，要去六中办手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