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羽四下搜寻着能用来包扎的东西,但显然这些黑斗篷人不会随身带着紧急医疗箱。
于是她急中生智,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从自己的长裙上切下一长条布来。
她的手有些冰冷,切的布条也宽窄不均,随后她将布条折叠出更厚的一端用以按在伤口处止血,随后用布条剩余的部分缠绕在脖子上。
简单做了伤口处理后,她提起地上还剩下的一盏煤油灯,赤着脚在工厂里寻找着还可以使用的物资。
工厂的落灰很多,跟着那些人留下的新鲜脚印,她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放私人物品的地方,这里也有他们的成员,毫无意外也已经被那名杀手干掉了。
她在一堆行李物品中翻找了一番,最终找到了有着“南奈尔·康斯”证件的女士提包,这应该就是安娜贝尔的随身物品了。
这个女士提包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一个挂着钥匙的钥匙串,一本南奈尔的护照和一个笔记本,甚至连钱都没有。
安娜贝尔这是知道自己会遇到危险,所以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在身上吗?
李风羽想着,翻开了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只是天色很暗,她没办法看清上面的字。
突然她的背后窜起一道火光,她回头看去,似乎是祭坛那里的尸体被火点着了,这样下去整座城市都会注意到这座在夜里燃烧的废弃工厂。
要留在这里吗?第一时间来火灾现场的人应该是警察和消防队,她可以向警察求助来脱离险境。
她想起前世刷的一些短视频,国外的警察在她的认知里并不靠谱。而且现场死了人,说不定她还会被那些警察定为嫌疑人。
直觉告诉她,她应该离开这里。于是她收起提包,在一堆行李中又翻出一件棉制大衣和一双靴子穿上,然后放下煤油灯走出敞开的工厂大门,一头扎进冰冷的黑暗里。
提着灯走会让她在夜晚的道路上很显眼,她可不想没走多远就被发现,那样更解释不清。
在一片黑暗中,她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她不知道安娜贝尔的住处在哪。
她抱成一团蹲在地上,减缓体温流失的同时让眼睛适应黑暗。
如果安娜贝尔是负责转生的女神,那她一定要给一个差评。她蹲在地上默默吐槽道。
总之先往城里的方向走吧。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借着月光寻到了通向城市灯光的道路,小心地前进着。
这都灵的夜异常寒冷,感觉只有十度左右的样子,她不禁捂紧了身上的大衣。以李风羽的常识判断,七月的都灵夜晚不应该这么冷才对。
而且工厂里的那些机器,似乎是用蒸汽驱动的,可蒸汽机应该早就淘汰了;或许,她穿越到的并不是同时代的都灵。
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城区里面。在陷入沉睡的街道里,只有道路一侧的煤气路灯点亮了黑暗中的一座座“孤岛”;她短暂驻足于其中一个“孤岛”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被照亮的地砖,即使表面照着一层温暖色调的光线,石砖本身的黑色依旧显得沧凉。
煤气路灯的光芒根本没有温热可言,寒风迫使着她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了一条更加宽敞的大路上,这里的路灯更加明亮,看起来不是煤气灯。
她走到路灯下观察着灯罩里面的情况,发现这些路灯是电灯,发出的灯光明亮且稳定。
奇怪,那些人还在用煤油灯,而城市的道路上却已经在使用电灯了,这到底是什么时代?
李风羽沿着这条大路走下去,来到了一个方形广场。中央矗立着不知道是谁的骑马雕像,雕像两侧还提供了一排长椅让人能坐下来观赏;四周的洋楼全都大门紧闭,只有四个边角的路灯发着持续的亮光。
她来到雕像底下,查看着雕像的介绍:
纪念萨伏伊公爵(1528-1580)
雕像建成于1838年
她从介绍里提取出这两个信息,看起来她所处的时代至少在1838年之后。
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长距离的徒步让她双脚发酸,她脱去不是那么合脚的靴子,将有些红肿的双脚按在冰冷的地砖上。
夜晚的低温是有着很好的冷敷效果,前提是不会被冻死。李风羽感觉自己的体温又下降了一点,哆嗦着把双脚塞回已经变得冰冷的靴子里,蜷缩着躺在长椅上。
而且寒冷和疲惫不是她所面临的全部困难——安娜贝尔的这具身体应该有段时间没有进食了,空荡荡的肠胃正向她发出一阵阵抗议,告诉她应该吃上一顿大餐。
李风羽感觉自己一开始太乐观了,接替安娜贝尔的角色后,钱是没见到,苦倒没少吃。她是来享受生活的,不是来体验苦难的,原本的生活就已经够苦了,不需要再换着苦吃。
好想躺进温暖的被窝,好想吃一顿牛排大餐,好想洗洗舒服的热水澡...
她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不知不觉竟枕着提包在长椅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有人靠近的声音让她猛然惊醒,只见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绅士在她面前站定,俯身询问她:
“康斯小姐,你睡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维...哦,我是南奈尔·康斯。你是...?”
寒冷的晨风吹散了李风羽的起床气,她坐起身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悄悄摸了摸怀里的提包,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对方应该确实认识安娜贝尔扮演的南奈尔·康斯。
“哎呀,我是住在你隔壁的文森佐·斯卡尔啊。我正要去报社工作,路上发现你居然躺在长椅上...啊,你脖子上怎么受伤了?”
李风羽环顾四周,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看起来自己一觉睡到了早上,这样算是挨过了最难熬的夜晚吗?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他是一位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友善绅士,礼帽下是乌黑的短发,一双棕色的眼睛正流露着关心的眼神。
“啊...我...”
李风羽想要开口解释,但混乱的思绪无法拼凑出一个有效的单词,干涩的喉咙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啊...我根本没办法和陌生人正常交流啊。
李风羽闭上了嘴,沉默地低下了头,盯着斯卡尔那油光锃亮的皮鞋。虽然面前的男人态度很友善,但是她就是做不到正常的对话。或许生活在一个人人都能像安娜贝尔那样读心的世界对她来说更加轻松吧。
“我先带你去医院吧,不要弄得伤口感染了。”
“不...”
李风羽连连摇头,她现在最想去的并不是医院。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斯卡尔带她去安娜贝尔住的地方?
“那我家有些酒精和绷带,正好公寓楼离这里也不远,我去拿来给你处理伤口吧。”
斯卡尔似乎认为伤口感染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执意要让她接受更好的治疗。
而且,他要回的公寓楼正是她要去的地方,即便自己有交流困难,她还是努力地发出声音,要抓住这次机会:
“等...”
李风羽的声音让斯卡尔停下了脚步。
她在斯卡尔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急促地说:
“我要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