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风羽的请求,斯卡尔露出一些惊讶的神色。
年轻的未婚女性要求去其他男性的家里,很容易让旁人多想。在斯卡尔眼里,现在的南奈尔·康斯正在做的事偏离了有教养的淑女形象。
“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斯卡尔没有拒绝,放缓步伐让李风羽跟上他。
她紧紧盯着斯卡尔那高大的黑色背影,等她的视线从他身上解放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到了一栋高档公寓的楼下了。公寓的门口还站着一位门卫,十分恭敬地向他们鞠躬致意。
幻术吗?什么时候?哦不对,确实走了十几分钟的路来着。
李风羽揉了揉眼睛,想要抬头仰望公寓外墙上的大理石纹路,但脖子上传来的刺痛感立刻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乖乖跟着斯卡尔进入了公寓的大楼里。
斯卡尔的房间位于公寓的三楼,他将钥匙插进标着“303”的房门钥匙孔中,一阵门锁解锁的声音过后,房门向内敞开。
“不必脱鞋。”
“哦,哦。”
李风羽就像野外一头受伤的小鹿一样,跟随着斯卡尔的步伐走入房间。
刚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纸墨的香味,香味的来源是右边一张摆放着打字机和一摞文书的书桌,这让她想起来斯卡尔说过他在报社工作。
当斯卡尔的身影向房间右侧移动时,房间的尽头忽然出现了安娜贝尔的形象,李风羽瞪大眼睛,才发现那不过是摆放在地上的一面镜子。
绅士们很在乎自己的形象,家里摆放着一面衣装镜很正常。于是她将视线在房间的其他地方扫了一圈,这是一间单人房,二三十平米的面积,房间的右边充当了卧室的功能,床铺衣柜等家具有条有理地摆放着;房间的左边则填补了剩下的生活功能,有一个半开放式的厨房,一个小型的壁炉,角落里的隔间应该是卫生间。
一道窗帘拉动的声音响起,房间里瞬间亮堂了许多。斯卡尔将一个小型医药箱放到书桌上,搬出另一张椅子,示意李风羽过去坐下。
他用一点酒精清洗了双手,随后拆开李风羽脖子上沾染血污的布条,用一块浸润了酒精的手帕仔细地擦拭掉她脖子上的血痕,在伤口上涂了些药膏,最后缠上干净的纱布。
“怎么样,会不会太紧了?”
斯卡尔询问着她纱布的松紧度,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回答他:“不会。”
事实上,她刚才一直盯着斯卡尔的嘴唇和下巴看,脑袋里不自觉地将眼中的画面与昨天那名杀手的形象进行对比。
不不不,哪有杀手闲的没事,给人划拉一刀又反过来给人疗伤的?
更何况斯卡尔的面容和气质与那名冷酷的杀手相比完全是两个人,显然是自己紧张兮兮,在胡乱猜忌他人了。
至于斯卡尔展现出的善意,她站在前世的角度也能完全理解:一名好看的年轻女性在你面前受伤了,任谁都会施以援手吧?
面对向自己释放的善意,不但不接受,反而怀疑对方,多少有些不懂感恩了。她在心里否定了这种想法,决定相信斯卡尔。
“康斯小姐,你还好吗?从刚才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
对上斯卡尔关切的目光,已经在内心里相信斯卡尔的她忽然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两颊像是被木炭烤着一样越来越烫。
怎么回事?我的灵魂可是一个想要寻找插座的插头,怎么可能对男人动心?即便有男人让自己为之侧目,那也只是出于认可对方优秀的想法,难道是这具女性的身体正在影响我?
“没,没事。斯卡尔先生,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再见。”
她语无伦次地道谢完,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门。
站到走廊上,冰凉的穿堂风让她的理智恢复了几分。她望着两侧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房门,马上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南奈尔住的是哪间房。
既然斯卡尔说他住在隔壁,想必就是302和304号这两间中的一间房。二分之一的概率,自己应该不会那么霉运吧?
于是她从手提包中掏出钥匙串,自信地站到302号房前,抬起手想要开门。
“康斯小姐,你的房间不是304吗?”
斯卡尔疑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令她脑袋嗡嗡作响。
“啊哈哈,在外面冻了一晚上,脑子有些乱,啊哈哈。”
她尴尬地解释着,不敢去看斯卡尔的脸,低着头快步掠过他的视线,来到304号房间门前,手忙脚乱地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才发现插错钥匙了。
她颤抖着手,在斯卡尔的注视下将剩下的钥匙都试了一遍,试到最后一把才把将门打开,十分窘迫地钻进房间里,紧紧地关上了门。
她将身体靠在门上,用有些冰冷的手背贴在两颊,好忘记掉刚才那段糟糕的记忆。
这样的表现会不会让对方起疑啊。她忧心忡忡地想着,忽然在光线昏暗的房间尽头,又看到了安娜贝尔的形象。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定睛一看,原来也是一面正对门口的衣装镜,自己这陌生的形象在今天已经吓到她两次了。
她甩了甩头发,走到镜子面前,将大衣脱到地上,好好地端详着自己。
无论是面容,还是身体的曲线,都跟她在连接空间中见到的安娜贝尔别无二致。
我真的变成安娜贝尔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感受着细腻的皮肤触感和指尖的温度,怦怦直跳的心脏还没从肾上腺素的刺激中缓过来,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无比的真实。
是的,我是来接替安娜贝尔的身份和角色的,怎么能被自己吓到呢?
我是安娜贝尔我是安娜贝尔我是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不断给自己心里暗示,自己就是安娜贝尔·维利斯特。
那,原来的安娜贝尔怎么办呢?
安娜贝尔手抵着下巴思考着,忽然想到了她化名的南奈尔·康斯这个名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娜贝尔要用化名,但对于都灵里认识安娜贝尔的人来说,安娜贝尔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南奈尔·康斯,安娜贝尔这个名字反而是陌生的,那么南奈尔·康斯就成为了独立于安娜贝尔的形象。
嗯,现在的我是安娜贝尔·维利斯特,而之前的我是南奈尔·康斯。
梳理清楚对自身的认知后,安娜贝尔莫名感到一阵安心,但又有些不安。
安心是因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不安是因为,对周围的认知太过稀少。
为什么南奈尔会被绑上祭坛当做祭品?她为什么要交出自己的身体?她为什么会来到都灵?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超凡力量?
她的内心越是平静,细思极恐的问题就越来越多,一点一点将她穿越而来的兴奋感消磨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旺盛的好奇心和想要躺平的矛盾心理。
我现在可是拥有一百万英镑的贵族,享受享受生活怎么了?而且南奈尔也是要求我幸福生活直到寿终正寝,不就是不希望我探究这一切吗?
她撇去脑内所有与之相悖的不和谐音,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南奈尔说,自己可以随意看这副身体,仔细想来,最先需要探究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吧。
她咽了咽口水,手指捏住长裙的裙摆,一点一点的往上提,自己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逐渐出现在眼前。随后,她的手顿在半空中。
要看吗?真的要看吗?看花季少女的裙底?
自己查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她在内心里反复劝慰着自己,就要将裙子完全提起来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原本就有些心虚的她打了一个激灵,洁白的长裙在空气中缓缓落下,重新遮住了她的腿。
“谁啊?”
她带着一些怨气走到门前,朝门外喊话。
“是我。”
门外响起了斯卡尔的声音,她愣了一下,难不成是对方发现了自己在装作是南奈尔?
但是现在不开门反而更加可疑,她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门,面包的香气立刻顺着空隙挤进室内,唤醒了她已经被饥饿感折磨得没了动静的肠胃。
“我在想,你应该还没有吃早餐,所以自作主张给你买了一点。”
斯卡尔将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面包和一杯咖啡递给安娜贝尔,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谢谢?”
“那么,我去报社了,回头见。”
将房门关上后,她望着手中的面包和咖啡,在心中默默地给斯卡尔的身份标识设置为“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