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密的夜幕降下大雨,刺入骨髓的寒冷也阻挡不了雨中奔跑的两道黑影。
骤降的雨滴拍打在工厂的铁皮屋顶上,演奏着毫无规律的噪音。
工厂中央的空地上,蜡烛的火光将六扇镜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六名穿着黑色长袍的帮派成员立在镜子前,朝着躺在祭坛上的女性喃喃低语着。
“伊丽莎白!”
突然,工厂的大门被猛地拉开,那两道黑影闯了进来。其中一个大声呼喊着,另一个则将目光锁定在了祭坛的中央。
“瞄准那些仪式成员和镜子打。”
他们立刻对着目标清空了手枪里的子弹,他们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击中了镜子和帮派成员。
然而,那些帮派成员并没有倒下,结晶化的物质从他们的伤口中生长出来,重铸成他们的血肉。
破碎的镜面也藕断丝连,在无形的力量下恢复如初。
“不好,这里的仪式已经无法终止了,我需要使用[冲日]神通术抵消祂已经带来的影响。”
他们中那个学者模样的人戴上了一片单片眼镜,透过镜片将灵魂的焦点对准仪式中心。
“那样你不就会...等等!有人在靠近!”
另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想劝阻同伴,突然警觉地将枪口对准旁边的阴暗处。
只见两张他们很熟悉的面孔从烛光的阴影中慢慢浮现,其中一个留着大大的八字胡,另一个则布满了皲裂的纹路,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迭戈,我的儿子,你为什么要站到我的对面?”
那张满脸皲裂纹的面孔抽动着嘴角,平静的质问里带着不可违背的威严。
“我不是你的儿子,我只是被你养大的孤儿。”
名为迭戈·莫塔的男青年眼里充满了怒火,黑漆漆的枪口始终朝向他的养父。
“莫塔家族将会变得伟大,而你将会继承它。”
“你只是在将家族推入名为毁灭的深渊而已。”
迭戈养父旁边的那个八字胡一脸奸笑地捋了捋胡子,狡黠的目光扎向迭戈身旁的学者,挖苦道:“搞半天你帮三一学会培养了一条走狗呀。”
那名学者冷笑了一声,回呛道:“我呸!列文·斯卡尔,你这个连女儿性命都不放过的败类!实话告诉你,你在其他地方的同伙都已经被国王陛下的军队逮捕了,你们是完不成降临仪式的!”
列文·斯卡尔闻言,随即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每根胡须都在颤抖。
“谢谢你,这是我这一直以来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了。”
他模仿着学者的单片眼镜,将手指在眼前缩成了一个圆圈,揭晓了他的最终底牌:“当镜片只剩一块之时,所有的光都将会从那块镜片通过。”
听到列文的话,学者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
“伊丽莎白那边我来解决!迭戈你专心对付他们两个!”
学者立刻往仪式现场跑去,迭戈则冲向了列文,将左轮抵在列文的心脏处,一枪打爆了这名男人的胸膛。
列文那硕大沉重的身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根本没想着回避死亡,因为他的主将要降临,而他的灵魂将会追随他的主直到永远。
解决了列文之后,迭戈转身将枪口对向他那已经似人非人的养父。
父子之间再无话说,子弹在空中击碎了漂浮着的晶体,化作了像尘埃一样的晶粉。
漫天的晶粉闪着点点星光,转眼间汇聚成一条银鳞巨蟒,一下子就缠绕在迭戈身上,他瞬间动弹不得。
随后,巨蟒的身上不断抖落下厚厚的鳞粉,这些鳞粉主动钻入迭戈的鼻腔,将迭戈的身体从内部一点一点晶体化,这个过程并没有给迭戈带来痛苦,反而带来了无限的欢愉。
最后,望着完全结晶化的迭戈,他的养父解除了缠绕他的巨蟒,上前给予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我的孩子,我原谅你的背叛,因为你终将继承...唔!”
他的养父一脸惊讶地将他推开,望着自己被洞穿的胸膛,伤口处正在缓慢地重新血肉化。
随后,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帮派领袖眼里含着不甘,以正常人的躯体向后倒在地上。
迭戈手里捏着一个已经碎掉的药剂瓶,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炫彩的光景,一切事物在他眼里都成为了绝对光滑的晶体,空气中细小的尘埃也化为了完美分割后的钻石,在他眼中炸开绚烂的色彩。
他拖着被无上欢愉折磨着的躯体,赶到了祭坛旁边。
那名学者双目无神地平躺在地上,周围帮派成员的尸体都已化为一堆粉末。
而祭坛之上,明灭的烛光里,那名将要被献祭的女性睁着大大的眼睛,她那如同欧泊石的眼球几乎快要凸出来,皮肤好似透明的塑料雨衣,体内的血液还在诡异地流动着。
迭戈扑到女性旁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
她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度,原本惊惧的神色很快镇静下来。
“迭戈,是你吗?我看不清你。”
“伊丽莎白,是我。”
迭戈的眼里已无法显现出正常的景象,但他知道,面前躺着的是自己这前半生最爱的女孩。
他拾起伊丽莎白·斯卡尔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上,让双方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迭戈,祂已经影响到我了,你必须杀了我。”
“不,我不能...或许三一学会会有办法...”
“凡人是无法和神明抗衡的。”
伊丽莎白的手指摩挲着迭戈结晶化的脸颊,用温柔的话语否定了她的未来。
“我不能,我不能...”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紧紧抓住了迭戈的手腕,用诀别的语气说道:“迭戈,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我希望回礼是——你的未来能够幸福。”
“不,伊丽莎白,不要!”
迭戈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拼命掰着她的手。原本力气更大的他,现在却怎么也无法掰开她紧握着的手。
他身上的晶质通过她的手吸取到了她的身上,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而她的身体彻底晶体化。
随着迭戈挣脱了她的手,她结晶化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堆粉末,她的面容在他面前彻底消散。
迭戈望着归于沉寂的仪式现场,目光呆滞,仿佛已经被抽吸掉了灵魂。
......
“斯卡尔,嘿!你怎么了?”
盯着怀表发着呆的文森佐·斯卡尔将将回过神来,将怀表收入怀中,向正在巡查工作情况的报社老板道歉道:“抱歉老板,最近有些失眠。”
老板刚才瞥见怀表上镶着一张女性的照片,随即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拍了拍斯卡尔的肩,劝慰道:
“人啊,不要总是活在过去。”
“.......”
“现在已经下班了,报社要关门了。”
“明天再见,老板。”
报社老板望着斯卡尔离去的背影,细细品味着刚才自己讲的那句话:自己讲得真有哲理!
斯卡尔以稍快的步伐向公寓的方向走去,平时他是可以用帮报社跑腿的理由偷溜出来做事的,只是去年报社来了几个实习生,跑腿的任务全都安排给他们了,斯卡尔几乎找不到工作时间离开报社的理由。
他很快回到了公寓楼,来到了自己的303号房前。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会,转头看向304号房,却发现304号房前突然出现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仆。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斯卡尔绷紧了神经,他感受到,面前的这名女仆有着不下于他的身手,而且给他一股很熟悉的感觉。
他只是眨了下眼睛,那名女仆的身体就离开了原地,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指尖是锐利的箭镞,以迅雷之势朝他袭来。
他立刻向反方向撤步,但是,距离太短了,他来不及继续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