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主啊,您卑微而虔诚的仆人在此祈求,您从这具孱弱的身躯中苏醒,真正地降临于世间,给蒙昧的人们带来永恒的启示...”
阴沉的低语声萦绕在安娜贝尔的耳边,如同半夜里突然有人在窗边大声讲电话一样让她感到厌烦,使她逐渐苏醒过来。
首先进入她视线里的是那面挂在她胸前的青铜镜,这让她很快回忆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被人绑架了。
那个陌生的男人用沾了麻醉药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没过几分钟她就感觉四肢疲软,被强行塞入了一辆马车上,之后她就彻底昏了过去。
直到现在,她都感觉麻醉药的药效还没过去,身体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椅子上,完全使不上劲。
她抬头看去,只看见在不大的房间里,墙壁四周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房间中央的一个黑袍人挡住了唯一的光源,将他的阴影投射在她身上。
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某种东西腐烂的气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消毒水的气味。
黑袍人见她醒了过来,有些失望地放弃念诵召唤词,上前粗暴地掐住她的嘴,厉声质问道:“南奈尔·康斯,你这混蛋,不是保证说主会降临吗?”
安娜贝尔的脸被对方掐得生疼,她半眯着眼,犹犹豫豫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不认识你...”
黑袍人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松开掐着她的手,抬起腿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一脚,将她连人带椅子向后滑行了一两米远,椅子的四个脚摩擦着地砖,发出一阵悲鸣。
好痛,好痛,好痛!一股剧烈的痛楚绞着她的腹部,宛如一头狼在撕咬着她的肚子,让她差点痛昏了过去。
她虚弱的喘息着,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感觉小腹底下传来一阵温热,随后这股温热沿着大腿内侧蔓延,滴落到小腿肚和脚跟上。
闻着空气中新鲜的尿液味,黑袍人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随即有些戏谑地嘲讽她:“呵呵,你居然吓到漏尿了?”
“我,我真的不认识你...南奈尔的意识已经不在我体内了,她做的事情也和我没关系,求求你放过我吧...”
安娜贝尔流着眼泪朝黑袍人求饶着,她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
“又是[冲日]神通术,对吧?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回事,没变成个白痴,但是你欠吾主的东西,我现在就要取回来!”
说完,黑袍人开始吟诵着亵渎的献词,他的双手分化成数十根玻璃触手,从四面八方朝安娜贝尔冲去,却在接触到安娜贝尔的一瞬间凝滞了下来,就如同油和水一样互不交融。
“这是怎么回事?”
黑袍人惊讶地停下了仪式,这是他从来没遇见过的情况。而安娜贝尔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在她眼中黑袍人只是朝着她平举双手,什么都没做就停了下来。
“难道,主已经...”
黑袍人的声调逐渐高扬,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阴影处倏忽出现了一柄利刃,直直地刺向他。他以常人不可能反应的速度扭动着身子,以几乎贴合而过的方式躲掉了利刃的袭击。
袭击者的反应也非常迅速,立刻转动手腕,对着黑袍人一记横斩,却只扫到了黑袍人的残影。
戴着黑色面具的杀手从阴影中缓缓出现,用袖口擦了擦刀刃上的一丝血迹,阴冷地盯着黑袍人。
“主的分身碎片...难怪马福斯那帮蠢货全灭了,你就是那个背叛主的杀手吧?”
黑袍人对杀手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用手掐起身上被划开的部分,他的伤口就像文件夹的密封条一样合拢了起来。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人类。”
杀手沙哑着嗓音回答着,用手上的刀刃结束了他们间的对话。
面对着杀手的攻击,黑袍人不慌不忙地后退着,直到脚跟后面就是安娜贝尔时,将整个身体团成一团,化作一滩水银流进安娜贝尔胸前的青铜镜中。
而在安娜贝尔眼里,黑袍人在她面前突然坐下,然后消失不见,将那名杀手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是他!安娜贝尔对杀手的黑色面具和金色卷发仍有印象,一眼就认出眼前的杀手就是前天晚上吻她的那位。
一股寒冷爬上了她的脊梁,她闭上眼睛,不敢去面对那名杀手。
虽然她很想质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要亲她,但真的见到本人了,生理上的恐惧还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当时刀尖划破她脖子的疼痛感。
在一片黑暗中,她听到刀刃切割绳子的声音,随后是耳边一句轻声的道歉,最后房间里唯一一盏煤油灯的光亮填补满了她眼前的黑暗。
她睁开眼睛,那名杀手也已经消失不见,身上的绳子也松开来了。
他刚才...是在对我道歉吗?
安娜贝尔在脑中用磁带录下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反复倒带播放,确认了这一事实。
她手捂着肚子,想要站起来,可腹部传来的疼痛迫使她跪到地上,她感觉小腹底下还在流着一些什么东西,掀开裙子一看,殷红的颜色从内裤一直延伸到丝袜上。
血?为什么会流血?我没有外伤吧?难道是...
她立刻想起来前世在生理课上学到的知识,这毫无疑问是经血。
她倒在脏兮兮的地上,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内脏器官都因为黑袍人的那一脚碎开了,而周围没有人能帮助她。
我只是想要平静地享受有钱的人生,为什么他们要揪着我不放?
无尽的委屈如同潮水淹没了她,或许从她的灵魂被召唤的那一刻起,她所向往的那种平静生活就不存在了。
所有人都在说谎,所有人都在隐瞒,只为欺骗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接下这个烂摊子,受着这般非人的痛苦。
如果我死了,我也不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我要诅咒这个世界,化身为厉鬼向全部人索命。
就在她感到彻底绝望的时候,房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火急火燎地向门外冲出去。
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冲淡了安娜贝尔的怨恨,她放弃了恶毒的想法,将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