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尔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摆着的是昨天的报纸,其中一页被折了起来,上面的一则新闻标题是:都灵北部一废弃工厂发现六具燃烧过的尸体残骸,疑似邪教自杀现场。
他的眼睛并没有盯着这则新闻,因为三一学会已经介入了这起案件,诸如废旧机器上熔出的大缺口、现场摆放了镜子之类的细节并不会出现在报道上。
他在等待,他明白他在现场杀掉的人并不是都灵全部的厄忒斯崇拜者,真正的大鱼还没有掀起水花。
“斯卡尔编辑,我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关于工作上的。”
一名穿着深绿色长裙的女生抱着一摞纸张,走到斯卡尔身边,恭恭敬敬地向他提问。斯卡尔还能闻到她抱着的那些纸张散发着温热的墨香。
“桑切斯小姐,我已经调到外场工作了,现在你的上司应该是贝拉尔迪编辑。”
斯卡尔露出礼貌的微笑,让这名女生另请高明。
“咦?这么突然吗?”
“是的,我今天向老板提的要求。明天我应该就不坐在这个位置了。”
玛格丽特·桑切斯用怀中的纸堆抵住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问:“这是...降职吧?”
“跑外场比较自由,警局,市政府,银行,只要白天去几个地方取取材,回来后报社里就会有专人负责整理我们的潦草记录,剩下的时间可以在城市里散散步,假装自己在寻找独家新闻。”
“呵呵呵呵,听斯卡尔编辑一说,我也想去跑外场了。”
玛格丽特被斯卡尔风趣的玩笑逗乐了,用纸堆遮住了自己的笑容。
“你们这些小姑娘还是待在办公室里做做文书工作比较好,说不定之后你就负责翻译我提交过来的潦草记录呢。”
斯卡尔将桌上的报纸折起来,指向远处工位上的贝拉尔迪编辑说:“你不是有些工作上的问题吗,去问你现在的上级吧。”
“哦,我只是...”
玛格丽特依旧用纸堆遮着自己的嘴唇,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有些害羞地看着斯卡尔的面庞。
斯卡尔对这种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兴趣,她们很容易依赖上第一个在职场里提供帮助的人,然后自己胡思乱想起来,萌生出许多毫无必要的情感。
他刚打算回绝玛格丽特更进一步的话语,他体内的某个存在不自然地苏醒了过来,并向城市的某个方向做出了灵魂上的回应:厄忒斯的崇拜者正在召唤祂。
“好吧,桑切斯小姐,无论你想说什么,都等到下次吧。我突然想起来我确实约了一个上门访谈,如果去晚了对方就下班了。”
斯卡尔立刻起身戴上帽子,提起公文包,大步从报社的门口离开,留下还在原地组织语言的玛格丽特。
现在跑回他在公寓的房间肯定来不及了,于是他立刻来到在报社附近准备的一间安全屋里,三秒钟之内换上了杀手的行头,然后站到了一面镜子前,将手按在镜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解开心中那个存在的束缚,任由它回应对方的召唤。在那之后,他的身躯逐渐融化成一滩水银状的物质,渗入了镜子之中。
很快,他的身躯在房间的阴影中凝聚成形,在抵达这个满是镜子的房间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安娜贝尔,此刻的她已然失禁,眼泪不断从她眼角落下。
斯卡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自从伊丽莎白去世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从未像现在这样流动过。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向那名黑袍人刺了过去,不断地挥动着手中的刀刃,直到对方通过安娜贝尔胸前的青铜镜逃跑。
他伸手触摸那面青铜镜,感应到了对方在这面镜子中留下的“通道”——对方显然发出了邀请,一个单独会面的邀请,而且对方确信斯卡尔不会拒绝。
斯卡尔的视线上抬,看到了安娜贝尔那苍白的小脸。
她浑身颤抖着,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却无处寻找自己的鹿妈妈。
斯卡尔垂下眼帘,为她松绑,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声后,将一堆晶粉洒向远处的煤油灯。
这些晶粉遇到煤油灯后发出猛烈的光芒,这是能够穿透墙壁的光芒,足够方圆十几公里内的学会人员发现这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手指触及她胸前的青铜镜,化作一滩水银通过了镜中留下的通道,来到了黑袍人所在的地方。
这个地方遍地都是钻石一样的切面,斯卡尔皱起眉头,看向站在他对面的黑袍人。
“猜猜这是哪里?我亲爱的同胞。”
“我来这里并不是和你玩问答游戏的,而且我和你不一样。”
黑袍人耸耸肩,揭下了遮脸的斗篷,露出了一个水晶骷髅般的脑袋。
“在这里,你我都一样,因为我们都是主的分身碎片,永远不会在主的领域里消亡。”
那颗骷髅头明明没有脸皮,可斯卡尔仍感觉对方正在微笑。见斯卡尔并没有回应,骷髅头继续着他的演讲:
“好吧,让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这里是波河的河床,当然,是在虚质界里。我将这里改造成了主的宫殿,而学会的那些井底之蛙什么也没发觉,这很好笑,对吧?”
“我会向学会报告这件事的。”
“吼吼,‘我会向学会报告这件事的’,你可是主的分身碎片,而不是那些愚昧者的走狗。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心甘情愿地为学会卖命?哦!难不成你是个受虐狂?”
骷髅头模仿斯卡尔的腔调,不断用言语嘲弄着斯卡尔,而斯卡尔的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上一个说我是学会走狗的人,现在估计已经在某间工厂里当学徒打螺丝了。”
“为什么不是躺在私人泳池里,高呼‘国王万岁’呢?让我思考一下,你不会是想说,是你阻止了十二年前,列文·斯卡尔那精致的‘聚焦计划’吧?说实话,我挺喜欢他的那次计划的,而且我想我也知道你是谁了。”
双方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像是互换了内心的秘密。
“所以,你不会真想在这里和我打一架吧?”
骷髅头摸了摸他那光滑的头盖骨,试探性地提出暂时停战的协议。
“下一次,我会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斯卡尔知道,在全是虚质结晶的领域里和厄忒斯的分身碎片对战毫无意义,甚至还会促进领域的扩散。
他选择了撤退,至少要让学会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们动动他们的懒屁股,清理掉波河河床上关于祂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