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家族的宅邸位于都灵的西北部富人区,这里向北就是阿尔卑斯山脉,去山腰上的度假别墅十分方便;向南则可以直达都灵的市中心或者北部的工业区。
安娜贝尔她们于傍晚乘马车抵达了这里,在大门口出示了邀请函之后,一名仆人彬彬有礼地领着她们走向了不同于其他客人的方向,直接上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维利斯特小姐,感谢您赏脸来参加小女的庆功宴,我卡内齐·卡米拉,代表整个家族欢迎您的到来。”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意大利人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躲在阿莱西娅身后的安娜贝尔说着一连串的外交辞令。
安娜贝尔看着他那隐藏于正装之下的肌肉,稍稍有些惊讶,随即跟阿莱西娅耳语了一番。
“我的雇主说,你和她印象里的那些商人形象很不一样。”
“啊哈哈,确实,除了商人的身份外,我年轻时还是意大利搏击比赛的季军。”
卡内齐爽朗地笑着,随后让她们与他一道在露台边落座,将整个庭院都尽收眼底。
安娜贝尔看着在大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的奥黛丽·卡米拉,然后又看向卡内齐,发现二人似乎并不太相像。
卡内齐也注意到了她的观察行为,在仆人上了红茶之后,立刻开口解释:“奥黛丽是我的继女,也就是我现任妻子与她前夫生的女儿。”
安娜贝尔端着红茶的手差点没拿稳,原来这名外表看起来雄壮的男人居然当了接盘侠。
“说实话,我一开始挺反对她往歌剧行业发展的,这条路没有前途。但是之后看她那么坚持,我也就砸钱培养她的歌剧水平了,毕竟她是我的女儿。”
听着卡内齐说起奥黛丽的往事,安娜贝尔愈发欣赏起奥黛丽了。只有对歌剧是真正的热爱,才能唱出那饱含感情的声音吧。
“我的雇主说,你女儿昨晚的表演很精彩,她在包厢里看完了全程。”
听到阿莱西娅转述的话,卡内齐暗暗吃了一惊,因为他才支付了一些费用以压住关于奥黛丽表演的负面报道。他不动声色地感谢了一声,随后开始步入正题。
“维利斯特家族控制的企业和工厂占据了英国全年工业产值的百分之一,而这百分之一的百分之一,都能够让现在的都灵起死回生。”
听着卡内齐描述自己家族的产业,安娜贝尔没有实际的感触。大英帝国工业的百分之一,是个什么水平?她不太懂,所以由着卡内齐接着往下讲。
“自从都灵不再是意大利的首都后,这座曾经的王国中心也逐渐失去了它的荣光。但是十四年前,弗雷瑞斯隧道连通起了都灵和阿尔卑斯山天堑另一端的法国,都灵作为王国枢纽的活力也在逐步显现。”
现在开始讲都灵的区位优势了?安娜贝尔在内心琢磨着卡内齐话里的意思,说到底还是想从她这里拿到投资。
但是她的资产管理者现在估计正在重组产业,就算卡内齐真的说动了她,她也不好让家族产业腾出余力来投资千里之外的毫不相干的一座城市。
“维利斯特小姐,你在都灵的这么些天,是否看到越来越多的工厂倒闭关停,越来越多的孩童流浪在街头呢?我名下的卡米拉工业正在致力于挽救这种情况,让都灵重获新生,让工人们有钱可赚,让孩子们免于饥饿。只是目前遇到了一些资金周转的问题,若是您...”
居然还有感情牌?安娜贝尔稍稍惊讶了一下,但仔细想来,这或许是她在卡内齐的话语中最能感同身受的一点了。
她从废弃的工厂起来,见证了都灵工业的死亡;她在街边将吃不完的披萨施舍给流浪的孩童们,见证了都灵未来的困苦。
现在的都灵,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她面前,乞求着她来改变一切。
她能够做到吗?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卡内齐的话点醒她,她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滴着从工人身上剥削下来的鲜血。可是如果她离开了这些金钱,她又会变得一无所有。
忽然,一阵风吹过,露台上的灯光在灯罩的保护下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是女士们的发丝被吹动起来,她们不得不用手收拢着散开的头发。
“爸!你不是说在见商业伙伴吗?怎么又背着母亲与年轻女孩在家里幽会?”
一名年纪和安娜贝尔相仿的女性突然闯到露台之上,一脸气愤地指责着卡内齐。
“什么话?那些女生只是我挑选给你姐的女配演员,而且这位维利斯特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企业家,你的话已经损害到她的名誉了,立刻道歉!”
卡内齐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强硬地按住那名女生的脖颈,双双向安娜贝尔弯下腰。
“十分抱歉,这是我的亲女儿,可莉丝·卡米拉,奥黛丽的妹妹。”
而这名叫做可莉丝·卡米拉的女生十分不满卡内齐按着她脖子的行为,居然从卡内齐那粗壮的手掌下挣脱了,一下子窜到安娜贝尔面前,近距离盯起了她的脸。
“嗯...感觉不到大企业家的气质诶...呜哇?”
阿莱西娅突然插进她和安娜贝尔之间,这让她发出了奇怪的惊呼声。
“未经许可,请不要离我的雇主这么近。”
“居然还有贴身女仆,难不成其实是贵族?”
可莉丝和阿莱西娅这一热一冷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安娜贝尔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是想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了吗?能不能跟我讲讲?”
“可莉丝!”
卡内齐开始抓捕起可莉丝,然而可莉丝凭着灵活地身板巧妙地躲过她爹的每一次擒抱,就好像是父女间童心未泯的打闹一样。
最后已经年老体衰的卡内齐放弃了,说着要跟她母亲告状,离开了露台。
“嘿嘿,抱歉,吓到你了吧。”
可莉丝一脸调皮地坐到卡内齐的座位上,冲安娜贝尔笑着说。
“这倒没有...”
安娜贝尔小声回答着。她在这里几乎没遇见过这么活力充沛的女生,所以对可莉丝也感到一丝好奇。
“别看我爸谈起工作上的事情起来头头是道的,其实他接手家族的产业后,资产一直在缩水呢。唉,这也不怪他,毕竟他原本就不是这块料。”
啊这,有女儿这么说父亲的吗?安娜贝尔感觉有些好笑,但出于礼貌,她没有笑出来。
“说起来,我好像之前在都灵的社交圈里都没见过你,看你的性格大概也不太能融入那些圈子里呢。”
听到可莉丝这么说,安娜贝尔像是被戳中心里的痛处一样,低下头来。对不起,我是社恐,我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了,我马上停止呼吸。
“嘿!嘿!我没有说你这样不好的意思啦,不如说这样挺有个性的呢。”
可莉丝十分会顾及交流者的情绪,阻止了安娜贝尔持续低落的心情后,眼睛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嗯...与其直接挑战高难度的社交战场,不如先来一场模拟战斗吧?”
“模拟...战斗?”
可莉丝俏皮地眯起一只眼,递上了自制的一张小卡片,说:“这周末我们大学同学间组织了一场交际舞会,你凭着这张卡片就能以我朋友的名义混进去啦。像你这么好看的女生, 肯定免不了会被那群没吃过肉的男生们搭讪的。如果你被搭讪得烦了,就把卡片举起来,我会立刻来到你身边的!”
她如连珠炮似的说完,举起手向安娜贝尔致意了一下,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安娜贝尔捏着这张小卡片,正面用蜡笔涂满了活泼的颜色,背面则是可莉丝的名字和舞会的举办地址。
这还真是...遇见了不得了的人呢。安娜贝尔望了一眼楼下那些油滑的成功人士们,默默地将卡片交给阿莱西娅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