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家族在都灵经营着房地产、纺织业、玻璃制造、食品加工等轻工业，卡内齐夫妇并不会亲自管理每一个环节，只是会定期巡视商场和工厂，处理经理们汇报上来的问题。
而可莉丝从小就被当做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培养，对家族产业的运作模式已经十分熟悉了，只是她大学的主修并不是经济学，而是法学。
一开始安娜贝尔有些不理解，难不成是因为都灵大学并没有经济学，所以可莉丝就去报了法律专业？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学了经济学，顶多也只是让企业赚钱；而学了法律，就可以赚企业之外的钱了。
当她在纺织工厂里见到可莉丝时，她又发现，自己的这番理解有些不对。
可莉丝并没有穿着名贵的服装，而是穿得跟工人一样，棉白帽，蓝套袖，白围裙，如果不是可莉丝抬起手跟她打招呼，安娜贝尔都不能在纺织工人里辨认出她。
“维利斯特小姐，你怎么来工厂了？”可莉丝欢快地来到她身边，活泼地眨了眨眼。
“呃...实地考察，对，实地考察。”紧张之下，安娜贝尔已经忘记编好的理由，只能临时拼凑起词句，“之前你父亲想让我投资你们家族，那我现在就来看看，你们家工厂的经营情况。”
“好呀，没问题。”
可莉丝挽起她的手臂，兴致勃勃地带着她视察起厂内的各种新式纺织机和染色池。这里产出的五颜六色的布会送往附近的服装厂，由那里的女工进行服装的批量生产和定制服务。
“怎么样？我们家的纺织业发展得还是不错的，长年订单稳定，生产的商品在皮埃蒙特地区很畅销，还能出口到隔壁的法国呢。”
可莉丝有些自豪地夸赞着自己家的工厂，安娜贝尔则只是觉得看到了许多很新奇的东西。
“说起来，你为什么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呢？”
这个问题，安娜贝尔已经忍了一路没有问了。她看可莉丝手上并没有起多少茧，不像是亲自参与生产的样子。
“我平时穿的衣服很贵的，弄脏了可不好洗，我得省着点穿呢。”可莉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我大学的论文的选题打算选工厂和工人法，给工人们多争取一些福利和良好的工作环境，深入了解工人们的境遇是很有必要的。”
资本家的女儿，未来工厂企业的接班人，想着为工人争取权益？安娜贝尔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可莉丝不会在学校里接触到了什么第一国际吧？
看到安娜贝尔的表情，可莉丝轻哼一声，解释道：“在别的工厂都在想方设法压榨工人的时候，我们的工厂可以用高福利待遇和良好环境吸引到更多的工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从对手手中抢走工人，让对方无法再进行生产啦。”
“...如果对方是因为升级了设备，从而不需要那么多工人呢？”
“啊，这个嘛...”
安娜贝尔的问题让可莉丝陷入了思考之中。
难道可莉丝是天生的工人之友？望着可莉丝那认真思考的模样，一股欢乐从安娜贝尔心底跃起，她绷起脸来，以出工厂透气为由，来到了工厂外的河岸边。
卡米拉家的这座纺织厂坐落在波河边上，位于结晶化河段外的下游，暂且不用担心黑袍人从河面上突然出现搞偷袭。
安娜贝尔望着河面，稍稍平复了内心后，心里免不了开始思考起来。
“阿莱西娅，可莉丝身上的影响是怎么回事？你们的那个处理方式能阻止她被厄忒斯继续影响吗？”
阿莱西娅摇了摇头，回答她：“她身上的影响没有触及深处的灵魂，但如果接着被影响，我们的应急措施也不能完全挡住。”
虽然灵魂被影响并非会直接背叛人类，但人类之中很少人能仅凭意志控制已经被完全影响的灵魂。
“那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影响的？难不成是接触到波河了？还是昨天在卡米拉家突然就被影响的？”
“昨天，就在那个房间。”
阿莱西娅的回答让安娜贝尔意识到一件事情：奥黛丽应该和可莉丝一样，在进入那个房间之前都是没有被影响的状态，不然阿莱西娅肯定会发现她们身上的异常虚质的。
房间里的那面镜子她也已经问过宅邸管理人了，是卡内齐先生要求买的，而且镜子上有很明显的厄忒斯影响；但这也不能说明卡内齐是厄忒斯崇拜者，一来他并不是三一学会的成员，二来能接触到镜子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安娜贝尔不太清楚，厄忒斯崇拜者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对一面陌生的镜子施加影响，从而用来操控其他人。
但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厄忒斯崇拜者能通过影响的镜面隐藏自己的部分虚质，分成正常虚质的自我和异常虚质的自我，就像她对外宣称有双重人格一样。
这样一来，奥黛丽一进到房间性情大变的原因就有了解释，那就是：她照了那面被影响的镜子，取回了自己被影响的那部分虚质。
而可莉丝是那个时候无意中照了那面镜子，才被镜子影响到了；而已经有虚界意识的人和没有灵魂的她能够抵抗这种影响。
之后她们又去找了卡内齐夫妇，并在有意无意中问起他们是否有照镜子的习惯，常用什么镜子，结果一无所获。
调查陷入停滞的安娜贝尔又回到了可莉丝所在的纺织厂，不过她可不想再进入那个充满染料气味的车间里了，就只是在场外无意义地散着步。
一旦停下来，她就会感觉自己的思维凝滞了一样，只想着躺平，她需要保持思维的活跃。
她总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在回想着纺织厂里的情形时，她忽然对一个画面印象深刻了起来：那是一张黄白色的布匹，在经过好几道染色池的浸染后，布匹才被染成了指定的颜色。
“阿莱西娅，厄忒斯崇拜者想要影响一道镜面，需要多次接触那道镜面才行吧？”
“瓦伦已经调查过那些会经常接触波河的人了。”
阿莱西娅像是预判了安娜贝尔的问题一样回应她，但她只是微微一笑，预判了阿莱西娅的预判：“而且你们也早就知道，厄忒斯崇拜者能通过镜面隐藏自己异常的虚质了吧？”
“嗯。”
“唉，我就知道你们还有东西瞒着我。”安娜贝尔不满地发着牢骚。
“只有取回虚质后，那些镜子才会显现出厄忒斯的影响。”阿莱西娅表示这些事就算告诉她也没什么用，因为能试的方法瓦伦蒂诺都已经试过了，包括诱导有嫌疑的人照他们的镜子，或者带他们去波河边上。
“不，你们还有一面镜子没试过。”安娜贝尔知道那面镜子在哪，但鉴于自己的队友连信息共享都不开，她也干脆做起了谜语人。
而且，这件事对现在的调查没什么帮助，这才是她最无奈的地方。看来只能等到明天，好好调查一下那位玛格丽特·桑切斯，看看能发现什么新线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