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威斯查神父所管理的苏佩尔加大教堂位于都灵主城区河对岸的山峰之上,被一整座山的绿意托举向天空,是许多教士闭关清修忏悔的好地方。
而瓦伦蒂诺也将会议的地点定在了这里,即使会议上发生了什么意外,远离城区的位置也能减少对普通市民的影响。
时间是早上的八点钟,大教堂的中厅里已经坐满了五十几位学会的成员,教堂周围的墙边还分散着十几位卡戎,确保会议发生的任何意外都能被控制住。
中厅前面的空地上,倒也没有摆放什么琳琅满目的炼金道具,只在正中央有一张白色的木床,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躺在上面。
木床的周围还围了一圈的鲜花,看起来很像是追悼会现场的棺椁。
“罗奇先生,这就是检查我身体的炼金道具吗?”安娜贝尔看着那张白色的木床,眼皮不禁跳了起来。
“不,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床。”
“那这些鲜花是...”
“检测一些异常现象用的。如果你身上产生出什么异常虚质,这些鲜花会第一时间发生变化,并生长起来阻截那些异常虚质。”
听了瓦伦蒂诺的解释,安娜贝尔点了点头,在学会成员们的注视下走到白床前,有些紧张地捏住衣服上的扣子。
虽然在心里推演过几次,但到了实际的场合里,她还是会大脑空白,一时间想不到要怎么说。
哦,对了,要说的是这件事。
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回过身来看向瓦伦蒂诺,问:“罗奇先生,那位卡戎他不来吗?”
“他去协助圣物看守者了,不会来的。”
安娜贝尔摇了摇头,说:“他会来的,我们约好了。”
瓦伦蒂诺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小小地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她没有回答,而是向远处的阿莱西娅点了点头,几名卡戎便在阿莱西娅的指挥下扑向瓦伦蒂诺,将他按在地上。
“亲爱的,这是什么情况?”瓦伦蒂诺一脸懵地看着阿莱西娅,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被抓了起来。
阿莱西娅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捧起他的脸,反问道:“瓦伦,我相信你的清白,但是你是否有怀疑过,自己才是那个叛徒呢?”
“这怎么可能?”瓦伦蒂诺无奈地气笑了,如果他一个都灵分部的主管都是叛徒,那学会不是已经完蛋了?
“瓦伦,你一直与那名卡戎保持接触,他能够在厄忒斯的影响之下保持自己的理智,但你可以吗?”
“我和他会面时都会戴上特殊的防护道具的,是你们多想了。”瓦伦蒂诺耐心地解释着,他相信这一切肯定都是误会。
时间回到周五。
安娜贝尔在离波河不远的地方逼迫戴着假面的斯卡尔现身,看着面前这位身份神秘,却与她纠葛不清的卡戎,她竟感到一阵安心。
“我不可能每次都会及时出现,不要试探我。”斯卡尔语气冰冷地警告着安娜贝尔。
如果不是他跑外场的这段时间能天天隐秘地潜伏在她周围,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安娜贝尔的作死行为就真的是飞蛾扑火。
“可你这次出现了。”安娜贝尔鼓起勇气,用正常的语调和这位一直暗中保护她的卡戎交流。
斯卡尔眉头一皱,早知道就不现身了,随便铺一点虚质让阿莱西娅警觉起来,强行拉走安娜贝尔就行了。
而安娜贝尔这边也是思绪万千,她有很多问题想问面前这位行踪不定的卡戎,但是碍于这里实在是离异常河段太近了,那名叛徒可能随时会出现,或者窃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压低了声音,短促地问道:“你一直在和罗奇先生保持联系,对吗?”
见他点点头,安娜贝尔立刻追问:“那么,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见面的?请告诉我,这很重要。”
斯卡尔原本是不想回答的,但是他拒绝不了她恳求的声音,于是将瓦伦蒂诺通过镜子召唤他的方式简短地说明了一下。
“那么,罗奇先生也是可能会被影响的吧?”
“不可能,他每次都有戴着可以抵抗影响的假面,而且他自身的虚质也很强大,不会那么容易被影响。”
“真的完全没有可能吗?”安娜贝尔眯起眼睛,她相信,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即使他们做了多么完备的防护,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经过安娜贝尔的几次质疑,斯卡尔也有些不自信了起来。他们的假面是罗马总部的炼金术大师制作的,按理说不会出现失效的情况;可如果罗马总部里确实出了叛徒呢?
一联想到玛格丽特身上的那道本该被封印的分身碎片,斯卡尔认为安娜贝尔说的不无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日那天,我会让罗奇先生召唤你。如果他没有被影响,那你的出现也不会让他取回异常虚质。”
时间再回到周日,大教堂的现场。
瓦伦蒂诺戴上了拘束型炼金道具,脸上的怒气还未消去。
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的老婆都听信了安娜贝尔的话,执意要让他自证清白。但学会的所有人都已经厌烦了他的调查,对他的遭遇也毫不关心,纷纷表示让他自证。
他召唤斯卡尔用的镜子和假面都被提早搜了出来,他只得戴上假面,将镜子放在地上,开始运作起虚术。
过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斯卡尔并没有出现。
“嗯?怎么回事?”
就连瓦伦蒂诺都有些奇怪,斯卡尔这次怎么完全没有回应他,一般情况下即使斯卡尔不来,也会通过镜子传达一些信息才对,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安娜贝尔拾起地上的镜子,交给学会的人检查,也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变化。即使将瓦伦蒂诺脸上的假面摘下来,用镜子去照他,现场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虚质。
“怎么样,胡闹就到此为止了吧,维利斯特小姐?”瓦伦蒂诺叹了一口气,像是胜诉的被告一样对安娜贝尔说。
怎么会?他怎么没有来?
安娜贝尔焦虑了起来。明明约定好了,他应该不会爽约吧?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脱身的情况?
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在被无形的针扎着,手却无法拔掉那些针。
回想着她与那名卡戎短暂见过的几次面,她忽然回想到了一个场景:那名黑袍人在绑架她的房间里,与卡戎搏斗时却突然消失在了她的面前,而那个时候她的脖子上正戴着自己的那面青铜镜。
之前她就怀疑过,这面镜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现在想来,镜子里或许还藏着那名黑袍人的异常虚质。
如果瓦伦蒂诺就是那名黑袍人,那么照了青铜镜的他就一定会现出原形的。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安娜贝尔取出青铜镜,走到瓦伦蒂诺面前,做着最后的尝试。
只是当她把青铜镜摆到瓦伦蒂诺面前时,一团水银状的物体以肉眼无法看到的速度从镜面飞出,下一秒,瓦伦蒂诺的头就从他的身体上消失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阿莱西娅,愤怒的她唤出自己的虚质武装,想要以闪现的方式追上那团水银,却在闪现到一半距离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她回过头,看到那团水银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它的手上还握着一个正在跳动着的心脏。那是她的心脏。
阿莱西娅捂着自己被贯穿的胸腔,向安娜贝尔爬行了一段距离,随后脸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的卡戎和学会成员们全都大惊失色,他们立刻启动了教堂内的封锁,想要发动联合虚术攻击出现的水银虚质,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晶体。
随后不仅是手,他们的脚,躯干,头,全都逐渐变成了透明的晶体,整座教堂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型的水晶坟场。
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安娜贝尔呆愣在原地,手中的青铜镜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团水银在她的眼里,逐渐幻变成黑袍人的身姿,那个绑架她的人,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黑袍人不慌不忙地在大教堂里踱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走了一圈之后,来到安娜贝尔的面前,掀开了遮着自己脸的斗篷。
那是瓦伦蒂诺的脸,但下一秒就变成了奥黛丽的脸,又变成了许多她认识或不认识的脸,最后,对方选择了用瓦伦蒂诺的脸和她对话。
“您的推理完美无缺!没错,我,瓦伦蒂诺·罗奇就是叛徒!
“啊,伟大的主啊,推理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该揭下玩乐的面具,真正地降临世间,将福音传播向着蒙昧的世界了!”
安娜贝尔疯狂地摇着头,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肢体语言本能地拒绝着对方。
黑袍人直接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在白床上,用虚质凝结成一片碎玻璃,狠狠地划开了她的脖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安娜贝尔窒息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绝望地感受着温热的血液从她指缝间流出,越来越冷,越来越麻木,直到什么也感受不到。
白床已经变成了血床,沾染着她血液的鲜花从结晶的状态解放出来,开始疯狂生长,在水晶地板上形成了一片花之海洋。
望着已经死透了的安娜贝尔,黑袍人有些意外,他的主似乎没有显现祂的神迹。
难道主并没有降临到她的身上吗?可是连同化之刃也无法同化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黑袍人惋惜之时,一道不可能再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进一步探究安娜贝尔身体的行为。
“如果你是真正的我,应该还能记起来我精通的虚术是什么吧?”
黑袍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完好无损的瓦伦蒂诺·罗奇,此刻无数的星光正伴随在他的左右。
“我就是你!你在照向原初镜面之时,我在镜面之中诞生,无数主的追随者给予了我力量!”黑袍人张开双臂,想要发动虚术攻击瓦伦蒂诺,却发觉自己失去了与所有结晶物质的联系。
“你不是我,你不是完整的我。”瓦伦蒂诺摇了摇头,说:“南奈尔·康斯是本世纪最天才的神通术专家,而我,瓦伦蒂诺·罗奇,则是本世纪最天才的占示术专家。”
被星光笼罩着的瓦伦蒂诺发动了他的虚术,周围的时空开始逆流,一切都只是他推演的虚像。
“天事既定,盈实为虚。打败你的这股力量,其名为占示术[天事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