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的光芒倾泻而下,无论是虚质还是实质都开始从空间上剥离,丢进时间的漩涡里,打散再重组。
宇宙变得和一粒微尘一样大,而一粒微尘变得和宇宙一样小。尺度的概念不复存在,所有的物理学定律都不必再被遵守,每个基本粒子都拥有了自己的宇宙,而每个宇宙都拥有了所有的基本粒子。
一切事物都到达了终点,而它们又在起点踟蹰不前。它们拥有了自己在时空尺度上的所有状态,而不必再拘束在某时某地。
占示术[天事论证],通过星象推演,穷尽未来的全部可能,将注定发生之事化实为虚,创造全新的时间线。
当黑袍人重新与自己的虚质建立联系时,他错愕地发现,自己正在波河河底与斯卡尔对峙着,而自己似乎丢失了一大段的记忆。
“当然,我就在这里将你彻底解决掉。”斯卡尔做出了与上一条时间线完全不同的选择,他举起自己的短刀,目光凌厉地看向黑袍人。
“好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的灵魂了。”
黑袍人的记忆已经被剥离到了与斯卡尔对峙的这一刻,他也没有想太多,调动起周围的晶体虚质,准备将斯卡尔困溺在这河面之下。
忽然,澄明的星光穿过浑浊的河水,撕裂结晶的虚质,笼罩在二人身上。
星光之中蕴藏着等同于因果的无法抗拒之力,强行将他们从河面下的虚质界中抽取了出来,丢在了实质界的河面之上。
此刻的都灵,太阳的身姿没有沉入远山之下,月亮已经戴着面纱注视着人间;在日月同辉之际,几颗低视星等的星星闪耀着无法被忽视的光芒,与岸边的瓦伦蒂诺遥相呼应着。
“群星预言了你的灭亡,你无法逃脱在此地被终结的命运。”
瓦伦蒂诺托举着右手,无数星辰在他手中汇聚,与此同时,波河内的晶体虚质逐渐减少,直至完全消失。
“你这个背叛主的叛徒!你做了什么!?”
没了场地的加持,黑袍人的力量瞬间流失大半,他冲向岸边,想要先刺杀掉碍事的瓦伦蒂诺。
结果当他冲到瓦伦蒂诺面前时,瓦伦蒂诺的手中赫然出现了安娜贝尔的青铜镜,黑袍人躲闪不及,瞬间被吸入了青铜镜之中,随后瓦伦蒂诺用不透光的布将青铜镜层层包裹起来。
等到再次氧化,这面青铜镜将失去光滑的镜面,被封印在里面的黑袍人将再也无法降临到世间。
“瓦伦蒂诺,你最好给个解释。”
斯卡尔跃到岸边,质疑着似乎将一切都算计到的瓦伦蒂诺。
“赫拉科特斯,工作时要称职务。”
瓦伦蒂诺将收容的青铜镜递向半空,他松手的时候,阿莱西娅瞬间出现,将青铜镜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
斯卡尔用沉默回应着瓦伦蒂诺的玩笑话,这让瓦伦蒂诺尬笑了一下。
“好吧,好吧。莫塔大哥,你知道的,人类是由谎言构成的生物,离开了谎言,人就无法在世间站立行走。”
“所以,你不打算解释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解释你也不要全信,毕竟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真假。”瓦伦蒂诺耸耸肩。
时间来到大约一个月前。
瓦伦蒂诺正如往常一样,在学校的观星台上独自一人观察着群星的位置变化。
作为都灵分部少有的专精占示术的虚术家,瓦伦蒂诺一直感觉自己有点孤独,但好在自己有浩如烟海的星空相伴,观察星空比和自己老婆睡一觉还要让他心情愉快。
就在他全身心透过自制的天文望远镜观察星象之时,他忽然在目镜中看到了一个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瞳孔。
吓了一跳的他看向镜头前方,却发现南奈尔拿着一面重新抛光过的青铜镜站在望远镜前,看起来她刚才把青铜镜的镜面怼到了望远镜的前镜头上。
“你是...康斯小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瓦伦蒂诺原本有些怨气,但看到来者是向学会捐赠五十万里拉的大金主,他的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
“这面青铜镜是古代人第一次召唤厄忒斯所使用的镜子,里面寄宿了无数厄忒斯崇拜者的执念,只要照过它的人,都会被它抽取灵魂,成为厄忒斯的傀儡。”
听完南奈尔的解释,瓦伦蒂诺脸上血色全无,他哆嗦着问:“康斯小姐,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我是认真的。”南奈尔将青铜镜塞到瓦伦蒂诺的手里,更进一步说:“现在,镜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只想着召唤厄忒斯的你,你要做的就是把他放出来,让他召唤厄忒斯。”
瓦伦蒂诺手持着青铜镜,后退了几步,然后找出了自己藏在角落里的火器,抵在太阳穴上,打算自杀。
“你自杀没有用,另外一个你巴不得把你杀了,这样他就能彻底占据你的身体。”
瓦伦蒂诺又将枪口掉转向南奈尔,南奈尔继续摇着头。
“你杀了我也没用,你阻止不了另一个你召唤厄忒斯。”
“康斯小姐,你制造出另一个我,总不会是想恶作剧一下吧?”
瓦伦蒂诺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想要扣下扳机,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手上的虚质不受控制地结晶化起来。
他立刻丢掉青铜镜,对着自己的手开了一枪,含有抹除秘药的子弹撞断了他手臂的尺骨,将他手臂的虚质彻底切割出身体。
他掉落的这一部分虚质立刻被地上的青铜镜吸收,下一秒,一团水银从镜面流出,遁入了黑暗之中。
“看来木已成舟了。”
南奈尔隔空取回了地上的青铜镜,原本脆弱的手柄在摔在地面的这一下彻底断掉了,不过她也不以为意。
“罗奇先生,接下来我需要你占卜你自己的命运,这对于占示术天才的你并没有什么难度。”南奈尔说完,向身后的高台倒了下去,等瓦伦蒂诺向观星台下面看时,南奈尔已经失去了踪影。
......
“所以,你是说,康斯自己创造了一个厄忒斯崇拜者,并让崇拜者用她的身体召唤厄忒斯?”斯卡尔有点不敢相信瓦伦蒂诺所说的话,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瓦伦蒂诺要先叠个甲再解释了。
“而且我的占示术所推演的命运对所有的我生效,这样我就能用最小的反噬代价推演论证出完美的终局。”
占卜未来并做出改变需要支付代价,越是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改变其走向所需要支付的代价也就越高。
“那为什么那个‘你’不像是认识我的样子?”斯卡尔发觉到一点异常的情况,立刻询问瓦伦蒂诺。
“可能因为那不是完整的我吧。就算他没有我的全部记忆,他大概也能共享到其他崇拜者执念的记忆。”瓦伦蒂诺耸耸肩,从自己推演的结果里判断出原因。
“不管如何,现在关于‘我’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天才小姐要怎么走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