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颠，坐稳些。”
云凝霜忽然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自己想他温柔，他便这般温柔，她轻声应道：“多谢。”
马车缓缓驶离小溪村，偶尔能听见柳怜在外头低声哼着乡野小调，却没了往日的轻快。
“对不起……我本想将大哥引见给村中乡亲，让娘亲知道，怜儿所托非人，亦想带林砚哥感受一番小溪村的风土人情，再为大哥捕几尾鲜鱼，可如今，我竟是连这村子也待不下去了……”
“无妨，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倘若你没及时赶回，对你而言才是更大的遗憾。”
柳怜想了一下，又用力点点头：“大哥说的在理，这样一想，竟轻松不少，毕竟娘她还活着…”
“林砚大哥，柳怜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说了你可别恼我，大哥也可以不回答，算了我还是不问了。”
“话只说一半，反倒叫人挂心。”
柳怜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既然大哥不怪我，我可问了，就是好奇，好奇林砚哥这样的人…”
“赶你的车，莫要诸多言语。”云凝霜忽然道。
“先去前头镇子备些物资，免得路上缺了东西。”
“此去洞天路途遥远，马车也需加固。”
两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一处镇子，两人先去了杂货铺，灵米装了三大袋，又买了些干净的水囊，随后去了法器铺，给柳怜买了柄轻便的短剑防身，还选了些加固马车的小法器，免得山路颠簸坏了车厢。
柳怜一直跟在林砚身侧，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林砚余光早瞥见了，挑完最后一把驱虫的香草，转头看向他：“有话就说，憋着做什么？”
柳怜被戳穿心思，支支吾吾道：“大哥，那我可说了……我不是想挑拨，就是心里慌。”他声音压得低，眼神黯淡下来：“以前我总信娘，信村里人，觉得大家都是和善的，可今天才知道，都是假的，女人……好像都靠不住。”
他说着，仿佛下定决心般：“我总觉得，云道长偶尔看大哥的眼神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不踏实，我没跟女子好好相处过，可也知道，真心喜欢该是什么样的。”
“就像红姨偷偷看你时，眼神里全是欢喜，还怕惊扰了你，那才是喜欢，可云道长看你，总带着些别的东西，我怕……怕她辜负你。”
“不如，不如我们将她丢下…”
他说完，紧紧地盯着林砚，生怕林砚觉得他多事。
林砚闻言，点点头，柳怜没看错，只是他没料到，柳怜竟也能察觉，他抬手拍了拍柳怜的肩膀：“你说得对，多留个心眼没坏处，可我暂时还离不开。”
“大哥…你人美心善…但…”
“我知道，放心吧。”
两人回到马车上，柳怜重新握住缰绳，马车缓缓驶离镇子。
车厢内，林砚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一直留意着身边的云凝霜。
柳怜说的对，他深知这道人目的不纯，倘若没有系统这个大杀器存在，他恐怕早已成了那一举一动皆不由己的“活死人”。
他自己的心思也乱得很，筑基九层离金丹只剩一步之遥，可结丹哪有那么容易？不谈九叶金莲，龙须朱果等珍稀灵草辅助，最关键的是，必须有引路人，没有引路人，哪怕修为都够了，也成不了金丹，更别提还要渡天劫，更是件麻烦事。
他不信云凝霜会帮他，这些时日，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本想真心待云凝霜，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她坦白，可云凝霜似乎误会颇深。
他忍不住想起洛璃，若不是她早已帮过一次引路，此刻或许也不用这般纠结，只是不知她如今好不好。
林砚深知不能继续下去，决定试探她，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身侧静坐的云凝霜：“这些日子与道长朝夕相伴，全然发自内心，倒是从没觉得被什么束缚着，许是我想多了。”
云凝霜闻言，转头看向他：“难为你了…”
她心里却笃定，这是自己希望他这般说，他才会说这话。
她早已布下种心之术，潜移默化地炼他成死傀，他的心意，言行，本就该随自己的意念走，他这般言语，不过是自己潜意识作祟。
林砚叹口气，不再言语。
接下来几日，他越发频繁地试探，有时聊起两人相处的时光，他几乎是明着告诉云凝霜，他没被控制。
可云凝霜始终没放在心上，她只当这些都是自己希望他说的，是活死人的缘故，眼下林砚不过一具空壳罢了，他越温柔，她越是深深的怅然若失。
林砚见她这般油盐不进，心中渐渐急了，竟有种局面失控之感，他从未想过，自己已说得这般明白，她却依旧沉浸在自欺之中。
他曾设想过情劫万千模样，却从未料到此般境况，本以为凡事坦诚相商，总有回旋余地，却想不到根本无从商议。
在云凝霜眼中，他的本心，他的意志，乃至他整个人，竟然不存在。
照此下去，待到了那洞天福地，他怕是真的难逃一劫，且死得不明不白，稀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