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凝霜那女人简直油盐不进，他不是没解释过，掰开揉碎了说自己没被操控，可那女人压根不听，认准了他是她炼的活死人，所有举动都源于她的念想。
遇上这么个傻姐，只能跑路了。
忽然想起此前偶遇的卜卦人，说他命中有劫，当时只当是寻常，还暗忖事在人为，再难的事坐下来商量也总有解法，可如今这般处境，怎么想怎么对上了。
林砚屏气凝神看了许久，见云凝霜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似是打坐时睡着了，当即轻手轻脚往守夜的柳怜那边挪去。
柳怜缩在草堆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笑，显然是做了美梦。
梦里他身着锦袍，威风凛凛站在高台之上，底下一排排女子屈膝跪拜，他冷着脸，转身朝着主位上的男子快步走去，主位上那人，竟是林砚！
他说不出的欢喜，正想再说些什么，梦里的身影忽然晃了晃，与眼前叫醒他的人渐渐重合。
“林砚哥…？”
半睡半醒间，柳怜含糊的声音飘了出来。
“这夜让你守得，守睡着了？”
“别睡了，赶紧起来，咱们走！”
柳怜脑子还有些昏沉，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做梦，慌忙坐起身：“大哥？怎么了这是？”
“别多问，跟我走就对了。”林砚语速极快：“我御剑带你，抓紧了！”
柳怜还没来得及追问缘由，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的场景瞬间飞速变换，他下意识想惊呼出声，可瞥见林砚匆匆忙忙的模样，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喊，会耽搁了大哥的事。
他赶紧闭上眼，死死拽着林砚，身子忍不住发颤：“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云凝霜不安好心。”林砚一边操控着飞剑疾驰，一边沉声道：“我真心待她，她却作其他盘算，留着迟早是祸患。”
“什么？！”柳怜猛地睁开眼，随即涌上浓烈的气愤，咬牙切齿道：“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大哥你真心喂了狗！像大哥这样好的男子，对她好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竟然不知道珍惜，还敢打这种歪主意！呸！当真可恶至极！”
他越说越气，满是对云凝霜的不屑与鄙夷，连带着眼神都冷了下来。
“既然她这么坏，大哥何不直接杀了她？”柳怜皱着眉追问：“我之前见大哥对那些不长眼的女子出手，向来干脆利落，跟砍瓜切菜似的，压根没犹豫过！”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她是金丹修士，哪怕现在重伤，我也未必能打得过。”
“原来是这样，是我想简单了。”柳怜点点头，可刚平静下来，就察觉到自己还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模糊的山川河流，吓得又赶紧闭上眼：“大哥，咱们飞这么高，你不害怕吗？我总觉得好像随时会掉下去一样。”
“习惯了就好，等你日后修为涨上去，学会御剑了，也会这般从容。”
柳怜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我…我也能有会飞的一天吗？”
“当然能。”
“有大哥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柳怜瞬间来了精神：“大哥说我行，我就一定能行！”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瞥见斜后方袭来一道身影，那是一只绣着繁复符纸纹路的玉手，不知为何竟变得极大，遮天蔽日，朝着他们这边抓来。
柳怜吓得浑身一僵，脑子瞬间空白，反应过来后赶紧扯了扯林砚：“大哥！小心！是那道人的手！怎么会这么大？！”
林砚心里一惊，这就是金丹修士的手段吗？哪怕他已经拼尽全力催动灵力，却依旧逃不出对方的掌控，仅仅是面对一个重伤的金丹，他就如此无力。
“你逃不开的。”
冷淡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顺着风声飘进两人耳中：“虽然…我心里想让你逃，但却不会让你真的逃了去。”
林砚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只巨大的玉手就已经笼罩下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之前落脚的地方，云凝霜就站在不远处。
柳怜吓得腿都软了，躲在林砚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云凝霜，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林砚知道，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神色平静了许多，却依然没有放弃挣扎，既然逃不了，总得试着让这女人清醒一点。
接下来的几日，林砚故意违抗云凝霜的一些命令，可无论他怎么做，云凝霜都只有一句话：“这些都是我心里想的，所以你才会这般做，活死人本就会顺着主人的念想行事，哪怕是反抗，也不过是我潜意识希望你这么做罢了。”
林砚被她气得脑仁疼，怎么说都没用，这女人简直偏执到了骨子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既然好好说没用，那就换个方式试试，看她还怎么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伸手扣住云凝霜的手腕，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俯身吻了上去。
云凝霜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想一浮尘甩死他，却又莫名顿住了，推拒的力道渐渐卸去，竟下意识地顺从了几分。
片刻后，林砚缓缓松开她，只见她身子微微发颤，靠在身后的车厢喘息着，开口问道：“这也是你心里想的吗？说话！”
云凝霜猛地回过神，又直勾勾的看着林砚：“是！又如何？”
林砚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力，不清楚这女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些啥东西，哭笑不得道：“苍天啊，我怎么就偏偏遇上你了？难道这情劫，就真的破不了了？”
云凝霜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怅然道：“也许，这就是命吧，我竟会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动了情。”
“我怎么就不存在了？”林砚急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你好好看看，我能说能笑，能喜能怒，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云凝霜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等林砚反应过来，她忽然俯身，主动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传来，林砚整个人都僵住了，耳边很快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可他此刻却没心思关注这些，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傻姐这边应该是没戏了，只希望柳怜那小子机灵点，知晓他现在的处境，赶车的时候能慢一点，多给他些时间周旋才好。
另一边，赶车的柳怜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车厢，索性故意放慢了赶车的速度，甚至偶尔故意拐错方向，绕些远路，想给林砚多争取些时间。
可云凝霜毕竟见过大风大浪的金丹修士，心思也极为敏锐，几次下来，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停车。”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被识破了。
云凝霜推开车门，拉着林砚走了下去，目光冷冷地落在柳怜身上：“你倒是事事都为着他着想。”
柳怜心里一慌，下意识想躲到林砚身后，可当他瞥见林砚那副委屈模样，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挺直了腰板，直面着云凝霜的目光。
他的腿还在忍不住轻轻发颤，声音却异常坚定：“云道长，我大哥待你一片真心，这些日子以来，他放下身段对你百般呵护，满心满眼都是你，你怎么能这般对他？他对你好，是你的福气，你不仅不珍惜，还想害他，我都替我大哥不值！”
云凝霜闻言，眼神冷了冷，嗤笑一声：“你懂什么？你觉得他对我一往情深，百般呵护？简直是笑话！实话和你说了，他不过是我心中所想所盼幻化出来的活死人，所有的举动皆源于我的念想，根本不是他本意！你面前的林砚，从来都不是真的林砚，他对我的好，也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一往情深的人是我，从来都不是他！”
“活死人？”柳怜猛地愣住了，他慌忙转头看向林砚，满是惊慌道：“大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成了她口中的活死人？”
林砚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又看了看云凝霜那副神情，深深叹了口气，这口气长得，好像能把小溪村那条溪流都叹干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云凝霜的脑袋：“她脑子有病，我跟她解释了无数遍，说我不是活死人，可她就是不信，我也没辙。”
柳怜倒吸一口凉气，仔细打量着林砚的神态举止，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眼神，分明就是他熟悉的大哥，哪里是什么活死人？
他当即转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云凝霜：“云道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大哥本就待人温柔，别说对你，就连我这般杂役出身的，他都待我像亲弟弟一样照顾！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活死人！”
“我说他是，他就是。”云凝霜根本不愿多解释，眼神冷了冷，显然是动了杀心：“你多管闲事，本就该死。”
“住手！”
云凝霜的动作顿住了，最终还是收敛了灵力，冷声道：“罢了，他本就不在我眼中，哪来的回哪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柳怜心里一急，连忙追问：“那我大哥呢？你要把我大哥带去哪里？你会对他做什么？”
云凝霜看着他：“我都说了，他是活死人，种心之术已成，等到了洞天，助我稳固道心成就道胎，他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柳怜听不懂什么种心之术，也不懂什么道果，他只抓住了关键，慌忙问道：“我大哥会死吗？”
云凝霜猛地吸了口气，觉得柳怜简直不可理喻：“我都说多少遍了？他早就死了，不过是具活死人罢了，何来再死一次之说？”
“所以说，她脑子有病啊！”
她说完，也不再废话，伸手抓住林砚的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不等柳怜反应，两人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流光。
柳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眶瞬间红了，他朝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用力喊了一声，直到呆呆的跪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