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迷雾的瞬间,周遭的景象便彻底变幻。
原本笼罩的雾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比城门外观更为宏伟的古城,两侧是透着岁月痕迹的古朴建筑。
林砚第一反应便是转身寻找城门的方向,可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分城门的影子?
他心中一沉,转头看向身边的洛璃,少女正好奇地扒着一家灵饰铺的柜台,隔着木窗戳了戳里面的玉饰,察觉到林砚的目光,她回过头,三步并两步连忙跑回他身边。
复杂的情绪涌上林砚心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洛璃,你不该这样冲动的。”
“哎呀,都已经进来了嘛!”洛璃晃了晃他的胳膊,故意岔开话题,围着他转了一圈:“哥哥没了天道压制,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以前看着柔柔弱弱的,现在站在这儿,整个一酷哥嘿!”
她伸手想去摸林砚丹田,却被他轻轻按住:“别闹,这里人多眼杂。”
“我就是好奇嘛!”洛璃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我现在好像才炼气,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林砚看着她故作委屈的小模样,哪里还舍得责备,只能无奈道:“若不是你强行拉我进来,我们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他运转灵力感受了片刻:“丹田内有个模糊的小人轮廓,像是小婴儿,却又不够稳固。”
“假婴?!”洛璃眼睛瞬间亮了,小鼻子都翘到天上去:“那还怕啥呀!假婴也是元婴级别的战力!我们族里的老前辈,能到元婴的也没几个,哥哥现在的修为,在这圣坛里还不是横着走?”
“不可大意。”林砚摇摇头:“这圣坛我们暂时一无所知,而且就算我修为再高,也不能不顾及你,任何一点危险都可能……”
“好啦好啦,反正你厉害就是我厉害。”
林砚看着她全然信任的模样,也不再多言:“走吧,先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并肩走着,两侧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道警惕的目光从门缝里透出,瞥见他们一男一女的身影,又飞快缩了回去,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林砚早就察觉到不对,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圣坛既然是为结丹所设,为何进来之后不见半分指引?
“哥哥,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才能结丹啊?”洛璃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少女的脸上没了方才的雀跃,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茫然:“连引路牌都没有,好奇怪哦。”
他正想开口安抚洛璃几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街道尽头传来,那脚步声像是擂鼓,每一步落下,都好似巨兽一般震的地面吱吱作响,伴随着的还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林砚将洛璃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抬头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正大步走来,那汉子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一身粗布黑衣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的手里拖着一柄比他还高的巨斧,斧柄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碎片,拖在地上时,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汉子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一个个都是衣衫褴褛,眼神却透着一股狂热的光芒,像是信徒跟随着他们的神明,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逾越。
这等粗犷豪迈的模样,林砚在外界从未见过。
外界的男子大多谨小慎微,哪怕修为高深,也藏着几分怯懦,可眼前这汉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张狂得让人侧目。
好一尊大汉!
林砚心中暗赞,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汉子的来意,对方已经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脚步时,带起的劲风刮得林砚的衣袂翻飞。
汉子先是上下打量了林砚一番,目光落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时,微微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声音像是闷雷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新来的小兄弟,看你面生得很,是刚进圣坛的吧?别怕,我来助你!”
助我?
林砚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见那汉子突然眼神一厉,原本搭在巨斧上的手猛地发力,拖着的巨斧瞬间被他抡了起来!
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直扑林砚身侧的洛璃而去!
那力道之猛,速度之快,竟隐隐带着金丹中期的威压!
林砚一惊,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汉子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洛璃!
这一斧若是劈实了,以洛璃此刻炼气期的修为,恐怕连尸骨都剩不下!
“尔敢!”
林砚低吼一声,来不及多想,手腕一翻,落离剑瞬间跃然手上,一道清亮的剑光划过,精准地撞上了巨斧的刃口。
铛——!
林砚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脚下的石板竟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他运转灵力,将那股力道卸去,同时手腕猛地一旋,顺势向上一挑!
砰!
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从斧柄传来,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淋漓,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撞上,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青石路被踩得粉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震惊地看着林砚,手里的巨斧都险些脱手,脸上的张狂被浓浓的错愕取代。
林砚将落离剑横在身前,目光冷冽地看向那汉子,阴恻恻道:“阁下此举,是何用意?”
汉子身后的十几个随从见状,瞬间怒目圆睁,纷纷祭出灵器,却被汉子抬手喝止了。
“都给老子站住!”
汉子甩了甩发麻的胳膊,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虎口,又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的错愕渐渐变成了欣赏,他咧嘴一笑,声音依旧粗犷:“好小子!好俊的身手!好强的力道!”
他掂了掂手里的巨斧:“这剑意,比沈惊霜那小白脸强多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又看向林砚,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你小子看着柔柔弱弱的,跟个白面书生似的,没想到也是条好汉!老子刚才那一斧,可是用了八成力,换个金丹中期的,胳膊都得给老子劈断!”
林砚面上点头示意,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沉声道:“阁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子,你别怪老子刚才动手。”
“老子是好意!”
“好意?”林砚冷笑一声:“阁下的好意,就是对一个小姑娘下杀手?”
“你懂什么!”燕屠瞪了他一眼,嗓门又大了几分:“这圣坛里的规矩,你也知道吧?这里没有天道压制!这里是我们的乐园!”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古城,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股狂热:“在这里,我们才是天!老子刚才是想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免得你日后被她拖累!”
“就算有同心印的规矩,你不能亲自动手。”燕屠晃了晃手里的巨斧,咧嘴一笑:“老子帮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现在哪个不是在圣坛里活得逍遥自在?老子这是在救你!”
洛璃听得目瞪口呆,又气愤着:“你这人……!干嘛搞对立呀?女的怎么了?女的也有好人的!”
“好人?”燕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在外界,被当成炼丹鼎炉,日夜被抽取精血,脖颈上的奴印到现在都消不掉!!”
“你再问问他们!一个个比老子还惨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手里的巨斧嗡嗡作响:“只有在这里,老子才能抬起头做人!只有在这里,老子才是燕屠!不是什么燕小二!”
汉子收敛了笑容,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如钟:“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屠!圣坛五大王之一!”
“说完了吗?”
燕屠咧咧嘴,像是觉得他冥顽不灵,却也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他看了看林砚,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子看你小子顺眼,不想和你动手。”
他伸手指了指古城深处的洗灵池,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小子,老子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站在我们这边,把这个女娃交出来,老子保你在圣坛里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你!楚谋那家伙早就分析过了,只要没人通过圣坛的考核,圣坛就永远不会开启下一次,我们就能永远留在这乐园里,这不好吗?”
“第二条路,”燕屠的眼神冷了下来:“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你就是老子的敌人,也是圣坛里所有人的敌人!老子虽然欣赏你,但也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你也可以两条路都不选。”
燕屠扛着巨斧,往后退了两步:“只要你别去那洗灵池,别想着什么结丹离开,我们就相安无事,圣坛这么大,足够你和这小姑娘活下去。”
“老子给你时间考虑。”燕屠咧嘴一笑:“想通了,随时来城北的狂战殿找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