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安顿好洛璃，才转身下楼。
客栈的大堂比刚才更热闹了些，酒肉香气混杂着男人们的谈笑声，林砚刚走下楼梯，几道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林砚找了个靠窗的桌坐下，旁边一桌的便主动凑了过来，约莫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一壶酒：“这位兄台，看着面生，是刚入圣坛的吧？不嫌弃的话，一起喝两杯？”
林砚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正想打听消息，有人主动搭话，自然是求之不得。
“多谢兄台。”林砚起身，坐到了那桌旁。
“兄台看着气度不凡，刚才燕屠王在街口的动静，我们都听说了！”
林砚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兄台刚进来，想必对圣坛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吧？”
林砚顺水推舟，点了点头：“确实不太清楚，刚才那位燕屠，似乎是圣坛的王？”
“没错！燕屠王就是其中之一！他老人家可是我们圣坛的顶梁柱！”
“燕屠王的战狂殿，就在城北，那可是咱们好男儿的圣地！”
“燕屠王生性好战，但对我们那是没话说！为人豪爽，喜欢称兄道弟，只要你够义气，他就愿意护着你！”
“几十年前，燕屠王刚进圣坛的时候，还只是个被当作炼丹鼎炉的可怜人。”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叹了口气：“但他命硬，在圣坛里有了奇遇，修炼了《狂战焚血诀》，一路杀出来，才成了如今的王。”
“现在谁敢惹燕屠王？在圣坛里，他的人气最高！”微胖男修说道：“咱们这些人，不少都受过他的恩惠，在外界，我们是任人宰割的蝼蚁，可在圣坛，有燕屠王护着，我们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除了燕屠王，还有四位吧？”林砚适时问道。
“没错！”
“第二位王，名叫楚谋，住在西城的天机阁，圣坛里的大多数规则，都是他制定的，比如女子登记身份，委托杀人的契约，全是他的手笔。”
“楚谋？”这个名字，燕屠之前提到过。
“这位楚谋王，可不得了。”面色黝黑的男子压低了声音：“没人见过他出手，可圣坛里的无论男人女人，都怕他怕得要死。”
“在圣坛里，宁可得罪燕屠王，也不能得罪楚谋王，燕屠王虽然狠，但明人不做暗事，可楚谋王，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摆你一道。”
“第三王，名叫沈惊霜。”
听到沈惊霜这个名字，桌上的几个都下意识地看向林砚的脸，笑笑不说话，随即又纷纷低下头，默然不语。
“霜王……”微胖男修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他住在南城的寒月阁，是个容貌极为俊秀的贵公子，只是……他的性子比较怪。”
其他几位猛猛推杯换盏，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林砚见众人面露难色，合该应有难言之隐，也没有追问，转而问道：“第四王呢？”
“四王，名石蛮，住在东城的磐石堡，负责看管洗灵池。”
“石蛮王为人忠厚老实，从来不会仗势欺人，是五王里面脾气最好的一个。”
“脾气好？”
“没错！”微胖男修点了点头：“石蛮王修炼的是远古功法《蛮牛撼天劲》，肉身力量极强，据说战力是最高的！但他从来不会主动伤人，平时也很少露面，大多数时间都在洗灵池附近打坐修炼。”
“很多人都说，石蛮王是圣坛的守护神！有他看管洗灵池，我们才能安心留在圣坛里。”
林砚默默记下石蛮的信息，看上去这石蛮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
“说了四位，还有一位呢？”林砚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桌上的几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互相看了看，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微胖男修才犹豫着开口：“这第五位王，有些特殊……”
“特殊？”
“没错，”
“这第五王，其实是位女子。”
“女子？”林砚有些惊讶：“女子也会支持永远留在圣坛的决定？”
在他看来，圣坛里的女子，大多是想出去的，这位女王，竟然愿意和其他四位一起，将圣坛打造成男人的乐园，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们也不清楚玄王的态度。”微胖男修摇了摇头：“玄王很少露面，甚至没人知道她的相貌，年龄，连她的真名都没人晓得，有人说，玄王在其他几王出现之前，就已经在圣坛了。”
“她从不干涉圣坛的事情，不管是圣坛制定规矩，还是几王划分地盘，她都一概不管。”
“后来，其他几王觉得玄王实力深不可测，又不干涉他们的事情，便默认了她超然的身份。”
林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位玄王，倒是位奇人。
“对了，兄台，”微胖男修忽然问道：“你刚进圣坛，是不是想出去？”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圣坛虽然没有天道压制，但毕竟失去了自由，难道你们就不想出去吗？”
他的话刚说完，桌上的几人便哄笑起来，连周围几桌的，也纷纷看了过来。
“兄台，你还是太年轻了！”微胖男修笑着说道：“你看看我们现在这股惬意劲，要换了外面，我们敢上桌吗？我们敢议论这天下之事吗？”
“就是！在外面，我们是什么身份？”
“更何况，我们辛辛苦苦修炼，不就是为了结丹吗？”
“在圣坛里，没了天道压制，我们大多数人都已经结丹了！既然已经结丹了，那还出去做什么？”
“就说燕屠王，一旦出去，第一时间就会被那些女人捉回去，过生不如死的生活！可在这里，他是王！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过来，给小爷倒茶。”
那个女伙计穿着一身粗布衣裙，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倒满了茶。
“小模样长得还不错，伺候得好了，小爷有赏。”
周围的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兄台，你看到了吗？”微胖男修得意地说道：“这个女人，在外面尊贵着呢，据说还是什么宗门下一任掌权人！可在这里，还不是得看我们的脸色？”
“在外面，她高高在上，可在这里，我们想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当然，咱也不是欺负人，楚谋王都说了，这里没有天道压制，男也好女也好，大家各凭本事，若是有玄王那实力，爷们自然敬着你。”
“兄台，你不觉得我们在这里活着也挺好吗？”微胖男修看着林砚，认真地说道：“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要个公平，我们错了吗？”
林砚沉默着，没有说话，想反驳但又无从开口。
不得不说，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
在这里，他可以不受压制，假婴境界的实力，足以让他横着走。
“多谢几位兄台告知，我明白了。”林砚站起身，抱了抱拳，“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好说好说！”微胖男修笑着说道：“兄台随时可以来找我们！在圣坛里，我们互相照应！”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回到客房，洛璃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偶：“戳你鼻子戳你鼻子、”看到林砚回来，她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跑了过去：“哥哥，你回来啦！打听清楚情况了吗？”
“戳鼻子…？”林砚哑然失笑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诉了洛璃。
洛璃听得瞪大了眼睛，半晌似在考虑一副认真模样，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其实…他们的话也不无道理。”
“要不，我们就留在这吧？反正洛璃寿元五百载呢！咱们先呆它两三百年！”
林砚看着她，伸出去捏捏她的小脸儿：“想什么呢？你现在就一炼气，哪里来的两三百年？”
“哦……对哦……”
“况且，你不可以把时间都用在我身上，这样，我们先在这里休整，等摸清了几王的底细，再想办法去洗灵池。”
……
……
南城的寒月阁。
寒月阁依山而建，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冰雕玉琢的宫殿，阁内的装饰极为奢华，却又处处透着一股寒意，没有一丝烟火气。
沈惊霜坐在大殿中央的玉椅上，身着一身白色的锦袍，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俊秀，气质清冷，宛如九天之上的谪仙，只是他的眼神疏离而又冷漠，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
“霜王，这是圣坛内的名册，都在这里了。”
沈惊霜淡淡点头，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名册，缓缓翻开，上面记载这每一位女子的名字，修为，来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名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这一个个名字，他只有深深的厌恶，当年被强纳为面首的经历，是他一辈子的阴影，让他对世间所有女子，都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都在这吗？”
“回霜王，都在这。”
“但……有新来的，没有登记在册。”
沈惊霜翻册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哦？还有人敢不登记？”
“回霜王，那新来的有些依仗，且燕屠王亲自去了，想帮解决掉麻烦，结果被那人一招震退。”
沈惊霜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招？什么来历？”
“不清楚。”
“那人据说生得极为俊秀，修为又深不可测，燕屠王说，此人实力，不在他之下，但他似乎很护着身边的女娃娃，不仅没有登记，也没有为其烙下奴印。”
“俊秀？”
“比我如何？”
“这……”
“你如实说便可。”
“燕屠王说，比不上一跟手指头。”
“谁比谁？”
“这…不好说…”
“霜王，要不要属下带人…？”
沈惊霜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宛如一朵盛开的寒梅。
“不必。”
“我亲自去看看。”
“是，霜王，属下这就为您备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