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失言,话说得太过笼统,倒叫小友为难了。”
“前辈言重。”
“既如此,那小友不妨说说,在你心中,真正的修仙界,该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砚只觉忽然一阵昏沉,思维变得迟缓,口舌也不受自己控制,整个人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恍惚之中。
“理想中的修仙界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回想:“该有一座山,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山里有个宗门,门规不严,却也不乱,宗门里有个我,资质不用太好,平平无奇就够。”
“师门中相敬互爱,别整天勾心斗角,多累,勾心斗角也成,先给我个小绿瓶。”
“我还得有个师尊。”
“师尊长得美一点,不说修仙界第一美,第二第三也成我不挑。”
“最好啊,师尊哪天不小心身中剧毒,恰好被我撞见,让我捡个漏,既能做个好人,也能做个坏人,里子面子都有了……”
“唔!”
话没说完,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疼得他浑身一抽。
这家伙,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林砚明明想闭嘴,可嘴巴偏偏不听使唤,心里疯狂叫苦:“我、我也不想说啊……这嘴它不受我控制……”
“然后呢?你既有了师尊,也如你所言……捡了漏,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林砚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嘴巴依旧背叛了灵魂:“然后、然后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过日子,生、生七个八个孩子,热热闹闹的,不修什么无敌大道,不做什么天下第一……”
“唔—”
洛璃听他胡诌八扯,恨不得当场把这家伙的嘴缝上。
“林小友。”
玄王终是没绷住,轻咳一声。
待到林砚嘴边的话终于停下,他才一脸幽怨地抬眼看向玉座上的玄婆婆:“前辈,您这手段……也太高明了。”
“我的我的,本想听听你心底真话,不曾想,林小友的心愿,竟是如此……朴实无华。”
“朴实些没什么不好,老身并未取笑你。”
“只是方才,你说的皆是一己之私,若抛开你自身,笼统而言,这世间的修仙界,该是什么模样?”
林砚定了定神。
他知道,玄王此问,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问。
说不准只要他回答的好,玄婆婆一高兴,直接把洗灵池给他开了也不一定。
能不动手尽量走程序,打来打去的,还未必打得过,说到底不就一句话的事。
沉吟片刻。
“既如此,晚辈斗胆畅所欲言。”
“小友谦虚了。”
“真正的修仙界…”
“有宗门林立,有正邪对立,有散修逍遥,有王朝倚道,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快意恩仇,有人求守护一方。”
“有灵脉矿藏,有仙草奇兽,有秘境险地,有上古传承,修士以灵根悟道,以功法修行,以法器护身,以心魔砺道,以天劫证途。”
“修为有高下,境界有深浅,凭本事立足,依道心行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往大了说,一界之内,不应只有人族,应有妖族,有魔族,有鬼族,有灵族,万族并存,有纷争,有合作,有厮杀,有共生。”
“只是一般来说,这样的修仙界发展到中期,往往会成了万族大战,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到了那时,死亡不再是某一个人的悲剧。”
“这样的修仙界,虽然真实,客观,但并非林某喜欢的。”
他话音刚落,玄王忽然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老人眸中光芒深邃,像是跨越了时光,直视着林砚:
“你所言非虚。”
“若是老身告诉你,万族,真实存在,而你口中所说的这一切,大概率,都会在这片天地之中,变成现实。”
林砚一愣,随即失笑摇头:“前辈说笑了,以林某所见,别说万族,便是妖族,都三三两两,大多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何来万族并存之说?”
“你见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你可知,如今这世间格局,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呆的久了,他慢慢也就不计较那么多,说不准就是这样设定的,没准他碰巧穿越到一部短剧,一本小说,哪有那么多道理,多半是穿进了某个扑街作者的书里,作者刚写两章就断更,剩下全靠天意。
“昔日万族初开,纷争不休,人族孱弱,身处夹缝,为求一线生机,有人做出抉择,牺牲一域之众,换万世安宁。”
他隐约察觉到,玄王这番话,绝非随口闲聊。
他不敢再听下去。
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大。
林砚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前辈,公平与否,对错与否,都已是陈年往事,与我这等小人物无关,我只想安安稳稳修行,求得自身平安足矣。”
玄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逼迫,只是轻轻抬手,面前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三枚古朴龟甲,龟甲之上,纹路玄奥,岁月斑驳。
“命数,变了。”
三枚龟甲凌空翻转,缓缓落下。
可下一刻,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砰。
裂痕不大,却触目惊心。
玄王先是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疑惑未散,眸中又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像是看到了万古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可惊喜刚起,忧虑又迅速涌上,层层叠叠。
犹豫、怅然、凝重、释然、叹惋……
短短一瞬,脸上竟闪过了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许久,她才轻轻一叹:“大势,本不可违,可如今,许多事,许多人,都已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她看向林砚:“洗灵池,老身可以为你开启,只是在此之前,你需按老身所言,向那个方向,躬身一拜。”
林砚虽心有疑惑,却也知道玄王绝非无的放矢,当即不再多问,顺着她所指方向,恭敬躬身,深深一拜。
一拜毕,他直起身,以为就此结束。
可玄王却轻轻摇头。
“林砚,老身说的拜,并非寻常一拜。”
“而是……”
“五逆命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