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听到五逆命拜四个字。
这门秘术,他自己也是刚刚兑换,连皮毛都算不上,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半分,玄王远在这圣坛竹林深处,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心底快速过了一遍这门秘术的信息。
【五逆命拜】,系统标价三千五百噬欲值,以自身失衡命数为根基,引动天地因果错乱,分五重拜礼,一重比一重霸道。
一拜,乱气机,引灾厄入体,转自身小祸于他人。
二拜,逆阴阳,断因果线,让受拜者福缘散尽,厄运缠身。
三拜,撼道心,抹灵根,让修士修为倒退,道基不存。
四拜,改命数,移生死,将死亡与新生硬生生渡给对方。
五拜,逆乾坤,吞天地,连轮回之机都被抹除。
这哪里是什么跪拜礼,分明是以低姿态为伪装的绝杀之术。
外表看上去谦卑恭敬,实则阴毒到了极致,越是骄傲,越是强横,越是不把人放在眼里,越容易中招,谁会提防一个对自己躬身下拜的人?
系统出品,向来不出凡物。
林砚从得到这门秘术开始,便一直压在心底,也不敢轻试。
“前辈……如何知晓?”
“此术我亦是初修,从未在外展露过半分。”
玄王婆婆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像是掠过了万古岁月。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一叹,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悠远。
“这世间功法,千千万万,可称得上逆天改命,以凡动天的,寥寥无几,【五逆命拜】便是其中之一。”
“你可知这门秘术,出自何人之手?”
“晚辈不知,只当是上古失传之术。”
玄王温和道:“若只是上古,倒也不算什么,创造这门功法的人,早已超出了时代所限,放眼万古,能让老身都由衷叹服,自愧不如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那位,便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位。”
“那人惊才绝艳,逆天而行,所创功法,不循常理,看似荒诞无稽,实则暗合天地至理。”
“以最卑贱之姿,行最霸道之事,外表一拜,看似恭敬,实则包藏祸心。”
“越是傲慢,越是高高在上,越容易栽在这一拜之下。”
林砚听得心神震动。
他只知道这秘术强,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来历。
“晚辈……是在一处残破书摊偶然所得,并非什么正经传承。”
玄王婆婆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点头:“残破书摊?呵……能得此术,便是天大的福缘。”
“前辈,即便我身怀此术,可我并未修炼出什么异象,更不曾在人前施展,前辈又是如何一眼看穿的?我额上,总不至于刻着字。”
“因为老身,也会五逆命拜。”
玄王会五逆命拜?
“这门功法,一旦开始修炼,神魂之中,便会生出一缕独有的气息。”玄王轻声道:“只要修过,便瞒不过同样修过的人。”
“相比之下,入圣坛的同心印,不过是些小手段。”
“前辈说,这功法最适合对付傲慢无礼之辈……莫非,创造这门秘术的初衷,便是为了对付……女子?”
毕竟,在这方世界,女子高高在上,男子卑微如尘,傲慢者,多是女子。
“不是。”
“是一群白肤金发的外来者。”
“他们自称为神,横行天地,视万族为蝼蚁,傲慢到了极致,那是万族之中,极为凶戾的一支。”
……万族之一?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他越发确定,玄王是在一点点,暗戳戳地给他灌输天地秘辛,那些他根本不想知道,也不想卷入的秘辛。
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离他安稳过日子的梦想越远。
他当即打断,不再追问那些虚无缥缈的旧事,直奔主题:“前辈既然也修过,为何不亲自一拜?以前辈的神通,想必轻而易举。”
玄王婆婆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老身资质愚钝,悟性浅薄,这门秘术……连第一拜都修不成。”
林砚一怔,有些意外。
连玄王这等存在,都做不到?
那这五逆命拜,究竟苛刻到了什么地步?
他没有多问,思绪飞快一转,落到了洛璃身上。
洛璃如今修为被压到炼气,寿元本就受影响,她体内天妖血脉初成,乃是妖皇候选,族中一再催促她返回妖域,她为了自己,不惜闯入圣坛这等险地。
他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万一……洛璃将来真的成了妖皇,那他走到哪里,不都多了一尊大靠山?
念头转过,林砚心中已有决断。
“前辈说的方向,可是那边?”
玄王婆婆点头,眸中露出一丝释然。
“是。”
“这一拜,不必留手。”
林砚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面向玄王所指的那片虚空,身姿站得笔直,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灰色的雾气,在他周身悄然弥漫。
下一刻。
天机阁中,玉盘崩裂。
狂战殿内,巨斧嗡鸣。
寒月阁上,碎雪倒卷。
洗灵池边,石蛮豁然睁眼。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砚那一拜躬身下去,他似听到一阵阵哽咽的声音。
可那哭声只在他拜下的一瞬存在,等他勉强稳住心神,再仔细去听时,却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一拜便够了,你若再拜,他承受不起。”
林砚试着撑起身:“前辈说笑了,便是我想再拜……”
玄王望着他,目光温和而悠远,竹屋内的薄雾开始轻轻流转,她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洗灵池已开,圣坛的门,再也关不住了。”
话音落下,便猛地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
那声响不是来自近处,而是自圣坛最深处,如同上古神祗敲响了混沌天鼓,将整个圣坛都笼罩在一片神圣而浩瀚的金光之中。
竹屋内,玄王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道温和的声音飘入林砚耳中:“林小友,今日一别,有缘自会再相见,你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话音散尽,竹屋依旧,却再无半分气息,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高人。”
“洗灵池开了,我们过去!”
可刚一踏出竹林,两人的脚步便猛地顿住。
尽头,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圣坛内成千上万的修士,一个个眼神紧张、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死死堵住了前方的路。
他们,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林砚牵着洛璃,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望着眼前诸人。
“林砚。”
“你当真是个祸害!你可知,一旦有人从洗灵池离开,圣坛的规矩便会重归天道掌控?我们在这里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出了圣坛,我们依旧是那些女人眼中的奴隶,生不如死!”
燕屠往前踏出一步:“你若执意要走,便是整个圣坛的罪人!不!何止圣坛!你罪该万死!”
林砚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众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刻,他脚步轻轻一抬,身形缓缓腾空而起。
一步一步,仿佛踏在无形的台阶之上,凌空而立,假婴境界的威压不再有丝毫掩饰,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四方,压得在场众多修士连连后退。
“这、这是……”
“凌空而立!他、他竟然已经是元婴期?!”
“不可能啊!这圣坛虽然自成一方天地,可再怎样,也突破不了金丹的桎梏!他又怎会成元婴老怪!”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楚谋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空中那道身影。
元婴期。
在这圣坛之内,无人能敌。
而元婴修士,天生便掌握着一个让无数人绝望的能力,瞬移。
想拦,根本拦不住。
可很快,便有人看出了不对劲。
“不对!他的元婴气息飘忽不定,根本不是完整的元婴期,只是半步元婴!”
“我就说!圣坛有圣坛的规矩!怎可能突破了元婴!”
“没错!他根本不是元婴!瞬移必定无法持久,更不可能带着一个人一起瞬移!”
“一起上!”
这句话一出,众人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燕屠眼神一厉,高声喝道:“林砚!我知道你能瞬移!可你能丢下这小姑娘自己走吗?她现在只是炼气期,你瞬移一动,空间之力就能把她碾成肉泥!”
林砚面色哑然。
他的确做不到带着洛璃一起瞬移。
林砚看着眼前众人,忽然轻轻开口:“你们拦不住我,非要逼我,我其实还有一个选择,把你们全都杀了。”
假婴威压再次席卷,在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以他的实力,若真要下死手,在场之人,的确没几个能活下来。
燕屠脸色铁青,却依旧硬着头皮喝道:“说得漂亮!那你就试试!看看你能不能在杀光我们的同时,保住这小姑娘!她就一炼气期,老子只要拼着一死,临死前一斧,照样能劈死她!”
林砚沉默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眼前这些都是在生死中爬出来的修士,真鱼死网破,他就算能杀光所有人,洛璃也极有可能被波及。
“让开,别逼我。”
就在这时,燕屠脸上的凶狠忽然一收,下一刻,竟是对着林砚屈膝五体投地,语气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哀求着:“林砚……林砚爷爷!我求您了!给我们一条活路,行不行?”
“这圣坛的王,我不当了!给你!全都给你!”
“你和主母就留在战狂殿,我们整个圣坛的人都把你们当祖宗供着!她想要修炼资源,我们掏!整个圣坛所有家底都拿出来!就算是一头猪,我们也能把她喂成金丹!”
“你安心在这过日子,我们绝不打扰!只求你,别离开,别毁了我们唯一的活路!”
燕屠哪里还有半分狂傲,完全是豁出去了。
“说谁是猪……”
“比喻!比喻!您看看我这嘴没把门的!您千万别和咱一般见识!咱是个粗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惊霜走出人群,来到林砚面前,目光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
“您……还好吗?”
林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沈惊霜依旧死死盯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底,再次掠过一抹极淡的荡漾红,像是有什么话要冲口而出,可他看着看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无比震惊的事情。
“不对……”
“您……少了些什么。”
他后退半步,看向林砚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痛心:“您……您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您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你在说什么?”
沈惊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我保您出去。”
“您若信我,将她交给我,即便我粉身碎骨,也必护她周全。”
“吃里扒外的东西!”
燕屠抓起巨斧就要冲上去:“老子在这里低声下气求他,你倒好!老子一斧劈了你!”
楚谋却暗中传音:“别急!你现在最好祈祷他对那小姑娘没有杀心,否则,我们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里!”
燕屠动作一顿:“杀心?啥意思?”
“你不懂,这是……情敌之间的事,宫斗,向来如此。”
燕屠张了张嘴,差点没绷住,可看着眼前凝重的局面,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所有人都看着林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
一道更加璀璨,更加浩瀚的光柱,猛地自圣坛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天地灵气疯狂沸腾,像是整个圣坛发出祝贺。
在场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不好!!”
“有人……有人已经通过洗灵池试炼了!”
“这是……有人成功离开圣坛的征兆!”
“圣坛的规矩……彻底破了!我们再也留不住了!”
他们死守在这里,阻拦林砚,就是为了保住圣坛这个最后的乐园。
可现在,已经有人先一步离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是谁?!到底是谁!”燕屠目眦欲裂,厉声咆哮。
“洗灵池有石蛮看守!不可能?绝不可能!除非……是看守洗灵池的石蛮!只有他能第一时间进入!”
“活剐了他!”
“噩梦!这是噩梦!”
所有人都没再关注林砚半分。
圣坛已破,他们再拦着林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人再说话,如同丧家之犬,落寞地离去。
林砚看着他们心如死灰的背影,也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可以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