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坛上空那道冲霄金光炸开的刹那,笼罩天地不知多少岁月的无形壁垒,便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之声。
原本散落在城池、街巷、殿宇中的修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虚无中轰然落下。
“啊!”
“这是什么力量!”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下一刻,所有活着的修士,全都被卷进一股无形漩涡,被强行拖拽进同一片区域。
洗灵池最外围。
林砚只觉得空间剧烈扭曲,他第一时间将洛璃死死护在怀里,半步元婴轰然铺开,硬生生挡开狂暴的空间乱流。
再睁眼时,他们脚下是干裂枯黄的大地。
而在他们身后、两侧、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人被狠狠砸落在地。
“我们被扔到洗灵池来了?”
人群一片混乱。
如今所有人,都被赶进了这场最终的、唯一的考验。
吼——
一声古老、低沉、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咆哮,骤然在怪石堆中响起。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一尊高达数丈、通体古铜色的庞然大物,从死寂中缓缓站起。
身躯僵硬,线条冷硬,双目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猩红。
手中握着半截残破不堪的石剑,一苏醒,便散出猛烈的杀戮气息。
“那是……”
“活傀!是传说中镇守洗灵池的活傀!”
第二尊。
第三尊。
第十尊。
第一百尊。
连绵不绝的巨响震得大地瑟瑟发抖。
一尊尊活傀接连苏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只有一道指令,刻印万古:
杀。
“这算什么试炼!”
“传言不是只有一座!怎么会这么多!”
“跑啊!”
可此刻天地已封,退路已断,逃无可逃。
惨叫、嘶吼之声瞬间响彻四野。
鲜血飞溅,石屑纷飞,修士与活傀厮杀成一片。
吼——
前方池水轰然炸开。
一头背生骨刺、头如巨鳄、体长数丈的凶兽破水而出,腥臭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阵阵白烟。
水下,更多巨大黑影在缓缓游动。
上古凶兽。
“林砚哥哥,试炼不太对。”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
光线变慢了。
风声变慢了。
厮杀声变慢了。
飞溅的鲜血悬在半空。
崩飞的碎石停滞不前。
狂奔的修士僵在原地,神情茫然,如同画面卡顿。
那片最浓、最暗、最寂静的雾气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
彻底安静。
光线不再流动,天地不再变化,一切都像是被定格成一幅褪色、陈旧的古画。
眼前的空间没有裂开,没有崩塌。
而是像一页被反复折叠的旧纸,缓缓隆起、扭曲、重叠。
雾涡之中——
没有脸,没有口鼻。
只有眼睛。
无穷无尽的眼睛。
大如星辰,小如微尘,一层叠一层,一圈绕一圈,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每一次眨眼。
活傀倒退。
凶兽僵立。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
它在看他。
一股寒意,从神魂最深处疯狂蔓延。
下一瞬。
所有眼睛,同时一缩。
化作虚无。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
只有一道无声意念。
【……找到了。】
【你逃不掉的。】
……
……
“林砚!起床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
林砚猛地睁开眼。
雪白的天花板,墙角贴得有些皱的篮球海报,书桌上堆得高高的课本与习题,窗外是清晨淡白的天光。
飘来油条与豆浆的淡淡香气。
温暖。
寻常。
安稳。
他没有动,只是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
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坐起身来。
“这还是修仙界吗?给我干哪来了?”
“幻术……”他低声开口。
房间里空空荡荡。
不能慌。
“喊什么喊,还不快过来吃饭!今天周一升国旗!去晚了想被班主任抓去罚站啊!”门外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升国旗…?”
林砚下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是一张带着青涩的少年脸庞。
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他抬手,轻轻触碰镜面。
“如果是术……”林砚低声自语,“未免也太完美了。”
“哦知道了,这就来。”
一路走到学校。
熟悉的校门,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早读声,熟悉的同学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讨论着游戏、成绩、昨晚的综艺,糊了的爱豆。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砚走进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一言不发。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语气、动作、眼神。
观察光线变化、声音起伏、风吹动书页的节奏。
观察一切可能露出破绽的细节。
“御天诀!开!”
“开玩笑吗……”
中午放学,铃声刚响。
林砚刚站起身,教室门口瞬间围过来好几个女生。
“林砚!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先告白的!你别插队!”
四个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真的打起来。
真的好感动,她们还是那样爱打架。
这一切……太像真的了。
“抱歉……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下午放学。
班主任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砚,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微微倾身:“上课一直走神,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老师,我只是……没睡好。”
“没睡好可不行,学习上有困难,或者心里有事,都可以跟老师说。”
“实在不行……周末你来我家吧,没人打扰。”
“谢谢老师,不用了,我自己会调整好的。”
“那好吧,记得早点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回家。
妈妈在厨房忙碌,探出头笑了笑:“回来啦?洗手,马上吃饭。”
饭桌上,妈妈依旧唠叨着成绩、作息、少玩手机、别熬夜。
林砚默默听着,一口一口吃饭。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个周。
日子一成不变。
女生们的告白从未停止,进医院两个,又补充进来六个。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
你很正常。
你只是压力太大。
你只是胡思乱想。
林砚渐渐麻木。
他开始怀疑。
是不是在试炼之中,他道心失守,坠入了永恒幻境?
是不是那些所谓的修仙、圣坛、才是虚假的?
是不是……他真的只是病了?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某个深夜,林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真正这样说服自己。
渐渐地,周围人都被他问个遍,得到的答案都不尽相同。
这天晚上,他向妈妈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妈,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特别真实,像真的经历过一样,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您听说过凤泽圣坛吗?”
妈妈正在擦桌子,却忽然老脸一红。
结果下一秒。
妈妈脸色一板,眼神严厉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偷偷翻妈妈东西了?”
“嗯…?我没有……我没有乱翻。”
“还敢说没有!我看你就是闲得发慌!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乱翻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生活费减半!”
接下来整整一星期,他在家过得水深火热。
可他最近迷上了翻东西。
他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妈妈一听到他说起那些梦,第一反应不是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家里……一定藏着什么。
抽屉、柜子、箱子、床底、储物间、角落、顶层……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一个周末。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早觉得家里的章鱼哥不顺眼,它应该在水里,不应该在床头。
忽然触到硬硬的。
章鱼作为软体动物,是不合理的。
抛开肚子掏出一堆棉花,里面是封面精致的合订本,像是一本手稿、日记、或是某种精心装订的手抄本。
他翻开,又合上。
反复几次。
呼吸却愈发急促。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打开时,他认真看了起来。
字迹优美的文字,映入眼帘。
“林砚!别跑!”
“尼玛!你们咋不敢跟女人干一架呢!天天欺负我算啥本事!”
这是……
头皮发麻……
“我滴妈!还真是扑街写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