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抱着那本从章鱼哥玩偶里翻出的皮质合订本，心脏还在控制不住地狂跳。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是妈妈的笔迹。
可第一行字，却像一道雷劈在他脑子上。
“林砚！别跑！”
“尼玛！你们咋不敢跟女人干一架呢！天天欺负我算啥本事！”
一字不差。
话他绝对说过。
这绝对不是巧合。
说自己穿越了？还穿越到妈妈的书里？
别说妈妈，换谁听了都得觉得他中邪了。
他翻开第二页。
【林砚被苏清瑶强行带回清瑶殿。】
【你这般桀骜，留着也是祸患。】
【我留你一命，已是仁慈。】
场景有点像，可感觉……完全不对。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
第三章。
他目光一顿，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清瑶凝出冷光，直逼他双目。】
【眼睛太碍事，废了你，才不到处乱跑。】
【凄厉痛呼响彻殿内，鲜血浸透被褥。】
【林砚双眼已废，从此坠入黑暗。】
“……纳尼？”
林砚看得龇牙咧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这不是他的经历！
他从来没被挖过眼！
苏清瑶也不可能对他狠到这种地步！
可名字、地点、开局，全都一模一样。
他强压着荒谬感，继续翻。
第十章。
【林砚强忍目盲，暗中苦练残法，不甚被苏清瑶察觉。】
【你还不死心？】
【丹田破碎之声凄厉。】
【从此，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林砚：“……”
他看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继续往下翻。
三十几章的时候，文中苏清瑶偶尔会在深夜望着昏迷的他，露出一丝比针尖还小的迟疑。
就……一点点后悔。
“行，后悔文是吧。”林砚看得一脸蛋疼。
一直翻到六十几章，主角才九死一生逃出玉瑶宗。
结果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通篇一个字：惨。
林砚看得替主角心累。
这玩意儿写出来，真有人看吗？
他默默合上手稿，揣进怀里。
不问清楚，他这辈子都别想安心。
傍晚，家里只有他和妈妈。
爸爸加班，不回来吃饭。
餐桌上菜香四溢，气氛平常又温暖。
林砚握着筷子，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轻轻放下筷子，从怀里把那本皮质合订本拿出来，慢慢推到桌子对面。
“妈，解释一下呗。”
妈妈夹菜的手一顿，抬头一看，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小兔崽子、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章鱼哥肚子里。”
“这个月生活费，没有了。”
林砚：“……”
行。
没了就没了。
今天就算零花清零，他也要问明白。
“妈，我就是好奇，”他尽量语气随意一点：“您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就闲着没事……。”
“写很久了？”
“嗯……好多年了。”
林砚指了指稿子：“这里面主角也叫林砚，跟我同名。”
“……写着顺手。”
“里面还有苏清瑶、凼妩、云凝霜，这些名字还挺好听的，怎么想出来的？”
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小砚，妈跟你说，你不许笑妈，也不许往外说。”
“我不笑，”林砚立刻点头，“我保证不说。”
妈妈脸颊红红的，有点害羞，又有点小小的骄傲，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珍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这不是妈编的。”
“是妈怀你的时候，天天做梦。”
“梦？”
“嗯。”妈妈点点头，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从怀上你那天开始，妈就做梦，一天接一天，连着做，醒了再睡还能接上，跟看连续剧一样。”
“梦里的你，是个仙人。”
她说这一句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藏不住的小骄傲。
“一开始妈吓得不行，以为撞邪了，可后来天天梦，天天梦，就习惯了，还……还有点期待。”
林砚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梦里的你，太难了。”
“被人欺负，被人追杀，眼睛没了，丹田碎了，连一条活路都不给你留。”
“妈在梦里看着，心都疼。”
他没说话，继续听。
“梦里那些姑娘……”妈妈一提起就皱眉：“以后你找女朋友，可千万别找这样的，尤其是那个苏清瑶，又凶又狠，妈瞧着都渗人。”
林砚：“……知道了。”
妈妈又自顾自说下去，越说越投入，像在炫耀天底下最厉害的宝贝。
“可我的林砚厉害啊，熬着一百多章啊，整整一百多章，才重新见到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谁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她越夸越起劲，说得眉飞色舞。
林砚听得脸一点点发烫，浑身不自在。
“妈，”他终于轻轻开口，“那……到结局了吗？”
妈妈声音戛然而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有。”
林砚一怔：“没有？”
“当然，”妈妈理直气壮：“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没梦到结局，我怎么知道结局。”
林砚沉默两秒：“……您就没一点思路？”
“这不是写小说，是做梦啊！”妈妈瞪他一眼：“做梦还要什么思路？梦到哪儿算哪儿。”
林砚竟无法反驳。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那您最近……梦到哪儿了？”
妈妈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
“就到关键地方了……”
“你、你那个真灵……好像……灭了。”
“轮回……都难。”
“啊…死了？”
“不过……”
“妈记得，你梦里遇到过唯一一个贵人。”
“贵人？”
“嗯，”妈妈点点头：“那是唯一真心待你的，也是妈内定的儿媳妇！”
“切，说的和真事似的…”
“真的！那贵人，送过你一块玉。”
“什么玉？”
“无妄七情玉。”
“那块玉里，藏着你当年主动分离出去的东西。”
“是喜怒哀乐，是悲欢离合，是你觉得修仙无用、自愿舍弃的七情六欲。”
“妈猜，你最后翻盘，肯定要靠这块玉。”
“毕竟也梦了这么久，妈也能猜到一点点。”
“靠着那缕残碎的情魂，转世重修。”
“说不定……刚好转世，就投到妈妈肚子里来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有点害羞，又有点理所当然。
“不然，妈妈怎么会从怀上你开始，就天天做那样的梦呢？”
一句话落下。
林砚整个人都呆了片刻，半晌。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