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餐是在别墅一层的小餐厅进行的。
……
“唔……”
（羞涩）
长条形的胡桃木餐桌，艾莉丝坐在主位，胡恩则在她右手侧稍后的位置侍立——这是管家标准的侍餐位置。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
照烧鸡排、蒜蓉西兰花、玉子烧，以及一碗味增汤。每一样都摆盘精致，色泽诱人。
啪。
艾莉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排送入口中。
嗯~！
外皮微焦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照烧酱的甜咸比例恰到好处呢！
……
她翡翠绿的眸子微微睁大，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眼瞥向站在一旁的胡恩。
（你说句话啊……）
对面。
我们亲爱的古魔王大人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自己做的这桌菜与他毫无关系。
所以那么正经是何意味啊！
“你……”脸色微红的艾莉丝开口，声音有些别扭，“站着干什么？坐下吃。”
静。
胡恩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隐藏很深的尴尬。
“管家应与雇主分餐。”
艾莉丝：（
“那……那是古板贵族的规矩。”艾莉丝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这里是日本，而且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坐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命令。”
？
行。
胡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颔首。
……
他在艾莉丝对面的位置坐下，姿势依旧端正。
啪。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已完全黑下，餐厅暖黄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两人的倒影。
嗷呜……
艾莉丝小口吃着饭菜，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对面的男人。
他吃饭的动作很……规范。
每一口的大小、咀嚼的次数、放筷的间隔，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仪式感。
但这仪式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赏心悦目。
“那个……”艾莉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胡恩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望向她。
“今天下午……”艾莉丝的耳根又开始泛红，“谢谢你……没说什么。”
她说得很小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胡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吾在饭前叫汝之时已经说过，兴趣无需羞愧。”
……
就是这样才会害羞啊喂！
……
“我知道……”脸红的艾莉丝轻咬下唇，“emmm……但你……你真的不觉得那种漫画有点……变态？？”
？
胡恩愣住。
何意味。
他认真的想了想。
“若论内容，确实与吾认知中的‘恋爱’相去甚远。”
他平静地说，“在吾之时……额，在吾看的历史书里，魔族与人族的联姻极其之少，一般出现在偏远地带，多为政治考量。
契约中会详细规定权力分配领土划分等条款……像书中那种‘因心跳加速而确认感情’的描写……”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颇为新颖。”
艾莉丝眨了眨眼。
新颖？
“喂，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我指的是……不是政治联姻的那种。”
……
静。
二人大眼瞪小眼。
……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艾莉丝就后悔了。
……
卜卜！！！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问题太私密了！而且他们才认识几天啊！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
胡恩沉默了。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暗红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转。
艾莉丝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莫名紧张起来。
良久。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以魔王举例吧。魔王统御魔界时，有魔族贵族献上美貌子嗣，称‘此乃对陛下之倾慕’。亦有敌国公主作为停战条件送至魔宫，言‘心仪陛下威仪’。”
他端起味增汤，轻轻啜了一口。
“然，那些人等眼中所见，非魔王本人……而是‘魔王’此一身份。权势力量和地位……这些才是吸引之源。”
他看着桌面，面色淡然。
……
艾莉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胡恩平静的侧脸。
“那……”她小声问，“你觉得……有人喜欢你吗？”
……
胡恩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对上她的视线。
……
“吾不清楚，或许有。”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彼时吾身为魔……一位持家的魔族，肩负一家存续之责。个人情感……需让位于责任。”
滴答。
胡恩流下一滴冷汗。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王者之宿命！”
……
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刮过葡萄园枯枝，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艾莉丝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余的米饭。
……
实际上。
她正在懵逼眨眼。
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么高深的问题了？？
何意味？
……
“不过。”
沉默之间，胡恩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此世已不再是那魔王统治之时啊……”
他看向艾莉丝，暗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那些……小说，漫画？是叫这些名字吧，此为和平时代之馈赠。珍惜即可。”
……
艾莉丝愣住了。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
谢什么？
“不必。”胡恩重新拿起筷子，“饭菜要凉了。请用。”
——
——
晚餐后。胡恩收拾餐具，艾莉丝则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
簌簌……
她先洗了澡，换上了一套新的睡衣。
温馨提示，这次是保守的棉质长袖长裤套装。
（悲）
坐在梳妆台前，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金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床头柜。
“唔……”
那里放着一本今天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少女漫画。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在睡前翻几页。但现在……
她想起晚餐时胡恩说的那些话。
“好怪啊。”
艾莉丝嘴角抽搐。
这搞得本小姐一点兴趣都没了啊喂……
啪。
她放下毛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呼————”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楼下厨房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流水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胡恩还在收拾。
艾莉丝靠在窗边，看着那暖黄的灯光，翡翠绿的眸子里思绪流转。
话说。
这个男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几天对话……她也不是纯傻子……嗯，应该不是……所以……
她感觉……这个管家是不是活得应该……挺久的？
经历过什么？
……
大量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每一次对话，每一次互动，都让她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贵族学校里那些装模作样的少爷，也不是月虹间那些夸夸其谈的设计天才。
……
而是一种更独特的东西。
就像他今天裁剪布料时那双稳定的手……他评价设计图时精准的眼光……
还有那次唇瓣相接……
？？
唔咦♡？！！
停停停，艾莉丝，你在想什么！！！
艾莉丝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啪！
慌张的她，迅速用力关上窗，拉好窗帘，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睡觉睡觉！”她小声对自己说，“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但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