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老五似全家,字面意思

作者:我就是基拉 更新时间:2025/12/31 1:48:46 字数:8015

凌晨两点,便利店的荧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像一群垂死的蜜蜂。

老五——或者说,此刻应该叫“老五姐”——正靠在收银台后面,用刚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刷着抖音。屏幕里一个男人在教怎么用矿泉水瓶做火箭,老五姐翻了个白眼,划走了。

她已经在这个24小时便利店上了三个月夜班了。不是因为她喜欢工作——老五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工作——而是因为夜班时她是女人,而女人在这份工作上有点优势。至少店长是这么说的:“晚上不太平,有个女的在,那些醉汉会稍微收敛点。”

老五姐当时很想问:“那如果醉汉不想收敛呢?”但她没问,因为店长给的钱比白班多两百块,而且夜班基本没人,她可以尽情玩手机。

门铃响了。

老五姐头都没抬:“欢迎光临,商品自选,套套在第三排货架。”

进来的是个胖子,初中生模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油光。他走到冰柜前,拿出两瓶可乐,又拿了一包薯片,然后犹豫了一下,拿了盒**。

老五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冷笑:“未成年不能买套套。”

胖子——竞技场——愣了一下:“我、我成年了!”

“身份证。”

竞技场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掏出学生证:“这个行吗?”

老五姐看了一眼:“初二?你他妈十二岁吧?”

“十五!”竞技场挺起胸膛,“我只是长得年轻!”

老五姐懒得跟他争,扫了码:“总共四十八块五。套套要吗?要的话得登记。”

竞技场脸红了:“不、不要了……”

“早说。”老五姐把套套扔回货架,“四十二块五。”

竞技场付了钱,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收银台前,盯着老五姐看了半天,突然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老五姐正在数零钱,听到这话手一抖,硬币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

“我说你长得好看。”竞技场认真地说,“像……像动漫里走出来的。”

老五姐这辈子听过很多评价——**、蠢货、人渣——但“好看”还是第一次。她白天是粗鲁的工地男,晚上是性感御姐,但无论哪种形态,都没人用“好看”形容过她。

“你眼睛瞎了?”她蹲下去捡硬币,“赶紧滚,我要关门了。”

“便利店不是24小时吗?”

“现在不是了。”老五姐站起来,“我说关门就关门。”

竞技场没走,反而帮她把柜台下的硬币也捡起来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我叫竞技场。”

老五姐的手停住了。

她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张胖脸。竞技场。那个在群里天天和她一起骂菠萝的竞技场。那个和她一起偷过菠萝东西的竞技场。那个……不知道她是老五的竞技场。

“你说你叫什么?”

“竞技场啊。”竞技场挠挠头,“网名,真名不告诉你。”

老五姐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距离她变回男人还有三个半小时。三个半小时内,她必须让竞技场离开,并且永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名字挺怪。”她假装平静,“行了,钱捡完了,你可以走了。”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五……五姐。”老五姐随口编了个名字,“叫我五姐就行。”

“五姐。”竞技场重复了一遍,笑了,“好听。五姐,你每天晚上都在这儿上班吗?”

“嗯。”

“那我明天还来。”

“别来。”

“为什么?”

“因为……”老五姐想了想,“因为我讨厌胖子。”

竞技场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老五姐,眼神黯淡下去:“哦。”

他转身离开,门铃再次响起。

老五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她就甩甩头:“管他呢,反正明天他就忘了。”

她错了。

第二天凌晨两点,门铃准时响起。

竞技场又来了,这次他穿了件新T恤——印着进击的巨人标志,但洗得有点褪色。他手里拿着一束花,塑料的,一看就是从路边摊买的,五块钱一把那种。

“五姐!”他兴冲冲地跑过来,“送你的!”

老五姐正在泡面,看到花,差点把开水倒手上:“你他妈有病啊?”

“我查了,追女孩要送花。”竞技场把花放在收银台上,“虽然现在是塑料的,但等我赚钱了,买真的!”

老五姐看着那束塑料玫瑰,花瓣上还有灰。她本想扔进垃圾桶,但不知怎么的,手没动。

“行了,花我收了,你可以滚了。”

“我还没买东西呢。”竞技场跑到货架前,拿了两瓶可乐,一包薯片,然后犹豫了一下,又拿了盒**。

老五姐扫了一眼:“这次成年了?”

“快成年了。”竞技场认真地说,“提前准备。”

老五姐懒得理他,扫码收钱。竞技场付了钱,又不走。

“还有事?”

“五姐,你……你有男朋友吗?”

老五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关你屁事?”

“我就问问。”竞技场脸又红了,“如果没有的话,我……我可以吗?”

老五姐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爆发出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便利店里回荡,震得货架上的泡面都在抖。

“你?你他妈毛长齐了吗?”

“长齐了!”竞技场急急地说,“真的!我可以证明——”

“别!”老五姐抬手制止,“我不想看。听着,小胖子,姐姐我年纪比你大,经历比你多,对你这种小屁孩没兴趣。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竞技场的眼神又黯淡了,但他没放弃:“年龄不是问题!我心理年龄很成熟的!我在网上有很多朋友,我们还一起干过大事呢!”

“什么大事?偷菠萝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竞技场眼睛亮了,“五姐你也认识菠萝?”

老五姐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圆:“听、听说过,青岛那个富二代嘛,网上挺有名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竞技场来劲了,“我和我哥们儿老五一起偷过他东西!虽然最后没成功,还被一个穿黑大衣的变态杀了——啊不是,我是说,差点被杀。”

老五姐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被杀了?”

“呃……夸张说法。”竞技场挠头,“反正就是很危险。你看,我经历过生死,心理年龄至少二十五!”

老五姐没说话。她想起那天在废弃工厂,皮革噶的杀死他们三个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脖子还疼。

“行了,不管你心理年龄多大,我对你没兴趣。”她转身整理货架,“赶紧走,别耽误我工作。”

竞技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明天还来。”

“别来。”

“我就来。”

门铃响了,他走了。

老五姐看着那束塑料玫瑰,突然觉得很烦躁。她拿起花,想扔,最后还是插在了收银台旁边的空瓶子里。

塑料花在荧光灯下闪着廉价的光。

第三天,竞技场又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连续两周,他每晚准时出现,带着不同的“礼物”:塑料花、路边摊的手链、自己画的画、甚至有一次带了一盒自己做的饼干——烤焦了,硬得像石头。

老五姐从一开始的“滚”到后来的“随便你”,再到后来,她竟然开始期待门铃响起了。

这很危险,她知道。每天早上六点,她会变回男人。如果竞技场某天早上来,就会发现真相。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有人对她好,真心实意地好,这是她二十五年人生中第一次。

“你都不用睡觉吗?”第七天,老五姐问他,“天天凌晨两点来,你白天不上学?”

“上啊。”竞技场咬着薯片,“但我晚上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

“看我干嘛?我又不会跑。”

“不知道,就是想看。”竞技场笑了,胖脸上露出两个酒窝,“看到你我就开心。”

老五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头整理收银台,假装很忙。

“五姐,你这周六晚上有空吗?”竞技场突然问。

“干嘛?”

“我想……请你吃饭。”竞技场声音越来越小,“就街对面那家烧烤摊,不贵,我请得起。”

老五姐愣住了。

周六晚上。她晚上八点变身,可以保持女性形态到周日早上六点。十个小时,吃个烧烤没问题。但是……

“为什么请我吃饭?”

“因为……”竞技场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喜欢你,五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胖,我丑,我没钱,但我真的喜欢你。我想正式追你。”

便利店陷入沉默。只有冰柜的嗡嗡声,和远处传来的车声。

老五姐看着竞技场,这个十五岁的小胖子,这个在群里和她一起骂人的网友,这个不知道她是男人的傻瓜。

她应该拒绝。她应该说“滚”,然后把他赶出去,永远不再见他。

但她听见自己说:“周六几点?”

竞技场的眼睛亮了:“八点!不,八点半!我给你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我又不化妆。”

“那……那就八点!街对面烧烤摊,我等你!”

竞技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付了钱——这次没买**——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便利店。

老五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周六晚上八点。她要和竞技场约会。而她是个男人。

“我他妈疯了。”她自言自语。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周六晚上七点五十,老五站在便利店后面的小巷里,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五十一。

七点五十二。

他穿着平时的工装裤和脏T恤,头发油腻,胡子拉碴。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变成她——黑发御姐,长腿细腰,脸蛋性感。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期待变身。

七点五十九。

他闭上眼睛。

八点整。

熟悉的灼热感传遍全身,骨骼在重组,肌肉在重塑,皮肤变得光滑。三十秒后,他——现在是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涂着红色指甲油。

她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一条黑色连衣裙,高跟鞋,还有化妆品。十分钟后,巷子里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老五姐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走向街对面的烧烤摊。

竞技场已经在那里了。他穿了件不合身的西装——明显是借的或者偷的,袖子太长,肩膀太宽。桌子上摆着一束花,这次是真的,虽然蔫了吧唧的。

“五姐!”看到她,竞技场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你、你真来了!”

“不然呢?”老五姐坐下,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点菜了吗?”

“点了!羊肉串、鸡翅、韭菜、茄子……都是你爱吃的!”竞技场兴奋地说,“我观察过,你夜班经常吃这些当宵夜。”

老五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竞技场这么细心。

烧烤上来了,两人开始吃。气氛有点尴尬,竞技场一直在说话,从学校聊到网络,从动漫聊到游戏。老五姐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声。

“五姐,你好像不太爱说话。”竞技场终于注意到了。

“我……我不太会聊天。”

“没关系,我说就行!”竞技场笑了,“我喜欢说话,也喜欢听你说话,哪怕你就说一个字,我也喜欢。”

老五姐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吃到一半,竞技场突然问:“五姐,你是做什么的?白天的工作。”

老五姐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地上:“我……我在工地。”

“工地?”竞技场瞪大眼睛,“女的在工地?”

“不行吗?”老五姐反问,“女人不能干体力活?”

“不是不是!”竞技场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工地很辛苦吧?”

“还好。”老五姐含糊地说,“混口饭吃。”

“那……你家人呢?”

“死了。”

“啊对不起……”

“没事。”老五姐喝了口啤酒,“早就死了。”

竞技场沉默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关切,有温柔。

“五姐,”他轻声说,“以后我照顾你。”

老五姐的手抖了一下。

“你一个小屁孩,照顾我?”

“我很快会长大的。”竞技场认真地说,“我会赚钱,会变强,会保护你。”

老五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她突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

“吃完赶紧回家,明天还要上学。”

“哦。”

两人继续吃。气氛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吃完饭,竞技场抢着付了钱——总共一百二十八块,他掏了半天才凑够。然后他送老五姐回便利店。

“你还要上班?”他问。

“嗯,夜班。”

“那我陪你。”

“不用,你回家睡觉。”

“我睡不着。”竞技场固执地说,“我就坐外面,不打扰你。”

老五姐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于是,周六晚上的便利店,老五姐在里面收银,竞技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偶尔对视,笑一笑。

凌晨四点,竞技场靠在墙上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老五姐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温暖。安心。还有……爱?

她摇摇头,把这个词甩出脑海。但甩不掉。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老五姐人生中最奇怪的时期。

白天,她是老五,粗鲁的工地男,在群里和竞技场一起骂菠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她是五姐,便利店店员,和竞技场约会——如果吃烧烤、逛夜市、坐在便利店台阶上聊天算约会的话。

她越来越害怕。每天早上六点,她变回男人时,都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你他妈在干什么?”

但每天晚上八点,她又会精心打扮,等待竞技场的到来。

她知道这不可能长久。迟早有一天,竞技场会发现真相。或者,她自己会崩溃。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十一点,下着暴雨。便利店没人,老五姐在玩手机,突然门铃响了。

竞技场冲进来,浑身湿透,脸上有伤。

“你怎么了?”老五姐站起来。

“跟人打架了。”竞技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几个高中生,说我是胖子,我说关你屁事,他们就动手了。”

“你受伤了!”

“没事。”竞技场咧嘴笑,“我用立体机动装置跑了,他们追不上。”

老五姐这才注意到,竞技场的立体机动装置露在外面,钩索缠在腰上,气罐还在嘶嘶漏气。

“你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她从柜台下拿出医药箱——便利店必备,虽然平时基本用不上。让竞技场坐下,用棉签给他消毒。

“疼吗?”

“不疼。”竞技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说,“五姐,你真好看。”

老五姐的手停住了。

“特别是现在,你皱眉的样子,特别好看。”

老五姐的心跳加速。她继续消毒,但手在抖。

“五姐,”竞技场轻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你喜欢我吗?”

棉签掉在地上。

老五姐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竞技场继续说,“我胖,我丑,我没钱,我还在上学。但我真的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如果你也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暴雨敲打着便利店的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响声。

荧光灯嗡嗡作响。

老五姐看着竞技场,这个十五岁的小胖子,这个满身是伤还对她傻笑的男孩。

她应该拒绝。她应该说出真相。她应该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

但她听见自己说:“我……我不能。”

竞技场的眼睛黯淡了:“为什么?”

“因为……”老五姐闭上眼睛,“因为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老五姐深吸一口气,“我白天是男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雨声和荧光灯的声音。

竞技场看着她,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困惑。

“你说什么?”

“我说,我白天是男人。”老五姐睁开眼睛,声音颤抖,“我有超能力,晚上会变成女人。但本质上,我是个男人。二十五岁的男人。”

竞技场没说话。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两步,撞到了货架,几包薯片掉下来。

“你……你是老五?”

老五姐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老五也有超能力,晚上变女人。”竞技场的声音很轻,“他在群里说过,但我们都不信,以为他吹牛。”

老五姐的大脑一片混乱。竞技场认识老五?那为什么……

然后她明白了。

竞技场就是竞技场。那个在群里和她一起骂人的竞技场。那个和她一起偷东西的竞技场。

而竞技场,一直不知道五姐就是老五。

“是我。”老五姐——现在应该叫老五——轻声说,“我就是老五。”

竞技场盯着她,盯着这张美丽的脸,这头黑发,这具性感的身体。

然后他转身,冲出了便利店,消失在暴雨中。

老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声越来越大。

她突然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冷过。

接下来的三天,竞技场没来便利店。

老五姐每晚八点变身,坐在收银台后面,等到天亮,但门铃再也没响过。

第四天,她在群里看到竞技场说话:“最近心情不好,谁也别惹我。”

菠萝回复:“你哪天心情好过?”

夏奈:“失恋了?”

竞技场:“滚。”

老五看着屏幕,想打字,但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五天,凌晨两点,门铃响了。

老五姐抬起头。

竞技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又下雨了。他手里拿着一束花,还是塑料的。

两人对视,沉默。

然后竞技场走过来,把花放在收银台上。

“我想了三天。”他说,声音沙哑,“我想通了。”

老五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喜欢的是你。”竞技场认真地说,“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白天还是晚上。我喜欢的是那个在便利店对我翻白眼的你,那个收下塑料花的你,那个给我处理伤口的你。”

老五姐的眼泪涌出来了。她努力憋回去,但失败了。

“你是**吗?”她声音哽咽,“我是个男人!”

“我知道。”竞技场说,“但我还是喜欢你。”

“你才十五岁!”

“我知道。”

“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竞技场问,“因为你是男人?因为我是胖子?因为别人会笑话我们?”

他走到收银台里面,站在老五姐面前。

“我不在乎。”他说,“我只在乎你。”

老五姐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竞技场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

然后他凑近,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笨拙,生涩,但温暖。

老五姐闭上眼睛,回吻了他。

便利店外,雨还在下。

荧光灯还在嗡嗡响。

两个不应该在一起的人,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里,接吻了。

三个月后,他们决定结婚。

“结婚”这个词用得有点大,毕竟两人都没到法定年龄,竞技场甚至还是初中生。但老五坚持:“仪式感!要有仪式感!”

他们在网上买了对戒指,银的,镀了一层金,两个月就会掉色。租了个小教堂——其实是废弃的仓库改造的,神父是粉粉假扮的,因为他“看起来最像好人”。

宾客名单很有意思:菠萝带着氧化铝和两个女仆(愚者和战车)来了,说“看看人渣怎么结婚”;夏奈来了,带着一袋零食,边吃边看;大蛇带着两个家兵来了,说是“见证爱情的力量”;白鲨穿着纯爱侠紧身衣来了,说要“为真爱祝福”;粉粉既是神父又是宾客;牢P来了,拿着手机全程直播;格洛里巴斯来了,纯粹出于好奇;飞羽来了,但没人理他;皮革噶的来了,带着早千,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得像背景板。

大眼子酱啊也来了,一个人坐在角落,背包放在腿上,里面鼓鼓囊囊的。

“人都到齐了?”老五——今天他一直保持女性形态,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虽然尺码有点小——站在仓库门口,紧张地问。

“齐了齐了。”竞技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还是那件——拉着她的手,“走吧。”

音乐响起,是手机播放的《婚礼进行曲》,音质很差,还夹杂着广告声:“下载XX音乐APP,享受无损音质……”

两人手拉手走进仓库。宾客们鼓掌——大部分是敷衍的,只有早千在认真拍手。

走到“神父”粉粉面前,粉粉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亲爱的宾客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见证这两个人的结合……”

“快点!”菠萝在下面喊,“我下午还要打游戏!”

“闭嘴!”夏奈扔了个薯片袋过去。

粉粉瞪了他们一眼,继续念:“竞技场,你是否愿意娶五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

“我愿意我愿意!”竞技场抢答。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竞技场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我愿意。”

粉粉转向老五:“五姐,你是否愿意嫁竞技场为夫——”

“我是男的。”老五提醒。

“——为配偶,”粉粉改口,“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老五看着竞技场,这个十五岁的小胖子,这个不在乎他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傻瓜。

“我愿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宾客中,牢P捂着嘴,眼泪汪汪:“太感人了……虽然两个都是人渣,但好感人……”

菠萝翻白眼:“感个屁,俩**。”

“现在,交换戒指。”粉粉说。

竞技场拿出那对廉价戒指,手抖得厉害,差点掉地上。他给老五戴上,老五给他戴上。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粉粉说。

竞技场和老五对视,笑了。

他们慢慢靠近,闭上眼睛。

嘴唇即将碰到的时候,仓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辆卡车冲了进来。

没人知道卡车是怎么开到这里的,没人知道司机是谁。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撞飞了前排的椅子,撞倒了摆着假花的桌子,直直冲向婚礼的主角。

时间仿佛变慢了。

菠萝张大了嘴。

夏奈的薯片掉在地上。

大蛇的家兵举起了猎弩,但没来得及射。

白鲨想飞过去,但太慢了。

皮革噶的把早千护在身后。

竞技场和老五听到了声音,睁开眼睛,看到了冲过来的卡车。

他们没有时间躲开。卡车撞上了他们。

撞击声很响,像西瓜被砸碎的声音。

两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滑下来,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卡车停下了,司机打开门,是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他看着仓库里的一切,眨了眨眼,然后说:“操,开错地方了。”

他倒车,开走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墙边的两具尸体。竞技场和老五,手还牵在一起,但身体已经扭曲变形,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白色的婚纱和黑色的西装。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菠萝,他站起来,骂了句:“我操。”

然后是夏奈:“我的薯片……”

大蛇挥手,家兵上前检查:“都死了。”

白鲨飞过去,落在尸体旁边,检查了一下,摇头:“没救了。”

粉粉——还穿着神父袍——蹲下来,探了探鼻息,然后抬头:“真死了。”

牢P的直播还在继续,弹幕刷疯了:“真的假的?”“特效吧?”“666”“主播快报警啊!”

格洛里巴斯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报警。

皮革噶的和早千坐在最后一排,早千捂住了嘴,皮革噶的只是看着,面无表情。

角落里,大眼子酱啊默默合上了背包。

背包里,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露出了一角。最新一页上,用整齐的字迹写着:

“竞技场,在婚礼上与五姐接吻时,被突然冲入的卡车撞死。”

“老五,在婚礼上与竞技场接吻时,被突然冲入的卡车撞死。”

她拉上拉链,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尸体时,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竞技场和老五牵在一起的手,然后继续走。

走出仓库,外面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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