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我的责任,你可要好好负起来哦?』
说完,她笑了。
笑得像用桃花点缀的白玉一般好看。
但式继却只感觉胆寒。
『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我是死了啊?只是死了之后我又复活了而已。』
『死了之后..又复活了..而已?』
他错愕地一字一句复读她的话语,明明每个字自己都认识,组合起来却读不懂。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人能复活啊!?』
『因为我不是人类,是吸血鬼啊?』
她将右手放在傲人的胸膛上,一脸得意。
『不是..人类?』
『难道你觉得有哪个人类被砍成那样还能活着吗?』
确实没有这种人类存在。
即使是专精生存的变化魔术中的佼佼者,四季家的兽化魔术,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你说你是吸血鬼?』
『你的智力机能是不是有些缺陷?我使用的应该就是你们的语言啊,有哪里理解不了吗?』
她一脸困惑地打量瘫坐在地的式继,投来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同情。
吸血鬼,妖精的异化体·吸血种。
式继听说过这种生物。
比汉谟拉比法典与屹立在苍茫沙漠的左塞尔金字塔更加古老,
比铭刻于无穷遥远的英灵之座,永世受人传颂其英勇事迹的英灵们更加强大,
他们是从星之内海逃逸出的自然力量结晶,是仅仅存在就可入侵世界的毒药。
『呼、哈——』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接受眼下的情况,
『所以,你这个怪物来找我,是为了杀了我报仇吗?』
他破罐子破摔地丢出这句话。
不知为何,在听到“怪物”这个字眼的瞬间,少女向后退了一步。
『竟然说我是怪物,真是失礼到令人难以置信。我说,你忘了昨天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我只是想借走你的眼镜,你就把我砍得七零八落。现在还问我是不是为了报仇?』
她惊讶地看着他,仿佛见到了什么突破常识的事情一样。
但老实说,式继也是一样的心情。
莫名其妙地被她尾随,抢走眼镜。身体不受控制地将她切成碎块,然后第二天她又找上门来,还宣称自己是吸血鬼。
明明前一天自己还是个普通学生,今天就沦落成为杀人犯,被人逼入死境,他上哪说理去。
『呐,我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有多疼吗?
就仿佛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上手术台。四肢脱落,身体被拆解成一块块碎肉摔落在地。
更别说我还要一点点强行让散落一地的血与骨聚合起来,那种裸露受创的肌肉,血管和神经在地面上蠕动摩擦产生的痛感,可比在伤口上撒盐要强几百倍哦?』
『...抱歉。』
他怔怔地看着喋喋不休抱怨的少女,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抱歉两个字。
『..我说真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为什么面对吸血鬼还能这么平静?一般人只是看见吸血鬼,就该慌不择路地逃跑了吧?』
平静吗..
他现在确实冷静下来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
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吧。
杀了人就该偿命,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更别说自己已经做好去自首的准备了,现在少女找上门来,也不过是把审判提前而已。
『我..只能说抱歉。
因为就算再怎么解释,就算出于何种理由,我杀了你。
杀人就该偿命,这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不过非要说的话,自己倒也不算杀了人。毕竟她是吸血鬼。
这也算是这一连串倒霉事中唯一幸运的了,自己不用背负着杀人犯的恶名去死。
『所以,请你动手吧,我不会抵抗的。』
他闭上眼睛,尽可能地放空大脑,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如果你那么想去死的话,我倒是可以成全你。不过,我觉得这样做不划算。』
『不划算..?』
他睁开眼睛,只见她仍旧保持着抱胸的姿势,死死盯着自己。
『就算杀了你,失去的力量也回不来了。况且,听完你刚才的话,我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事?』
『你不是个坏人。昨天的事也有我不对的地方,所以,我不打算杀掉你。』
她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我叫爱尔奎特,你呢?』
『..式继。四季式继。』
『很好。式继,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在我力量恢复前,充当我的肉盾。
二,现在立刻被我杀掉。
来吧,作出你的选择。』
『吸血鬼还需要肉盾吗?』
式继从地上爬起,盯着眼前这个超出常理的女人。
『为了复活,我的力量现在十不存一。如果现在敌人来袭,我根本没法还手,就连逃跑都很难做到。』
『你的敌人?』
(力量十不存一..那现在我如果反抗的话,是不是能逃走..)
式继一边思考,一边向她发问。
『嗯。你也听说最近这座城市频繁发生杀人案吧?那是吸血鬼做的。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掉那个吸血鬼。』
她愤愤地看着式继,
『本来,这只是件如同散步在雨后小径上轻松惬意的事情,但多亏了某个家伙——』
双手抱胸,不停地跺脚,就连傻瓜都能看出她现在有多烦躁,
『我现在别说杀掉他了,保全自己都成了问题。』
『等等,也就是说,现在在城市里有另一个滥杀无辜的吸血鬼,你来这里是为了讨伐他?』
『没错。』
说实话,式继很不想掺和进这件事。
吸血鬼都是超出常理的怪物,要与这种敌人作战,估计连一分钟都要不了,他就会像被丢进碎纸机的草稿纸一样七零八落。
『让我考虑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
得到对方的应允,式继站在原地,观察起了四周。
(身后是越不过去的高墙,只能往前逃跑吗..)
他偷偷瞥了一眼女人,
(她挡在逃跑的必经之路上,要是从她身旁跑过,估计眨眼间我就会被杀死吧。)
『呐,我说,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如果不选择和我合作的话,你可是会——危险!』
女人话说到一半,就如惊弓之鸟一样扑了上来。
咚。
式继根本反应不过来她的速度,身体重重砸向一旁的石墙。
『疼疼疼..你干什——』
抱怨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因为在刚才自己站着的地方,现在赫然出现了一只硕大健壮的黑豹。
而撞开自己的女人,则直直挨了一爪。
她被黑豹压在身下,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停渗血。
『吼...』
眼见偷袭没能得逞,黑豹怒视着身下的女人,发出低吼。
『嘶——』
式继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普通的黑豹,他不用上魔眼也根本打不过。更别说眼前这只黑豹浑身都散发着魔力,一眼便知是不知哪个魔术师的高级使魔。
(等等..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麻烦的吸血鬼现在被不知道哪来的使魔压制,那他现在如果能打倒这头黑豹,不就能逃走了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黑豹一爪按上女人的头颅,将她狠狠甩在墙上。
(就是现在——)
趁着黑豹的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式继将全部魔力集中在腿部肌肉,准备逃跑——
『唔..』
被撕咬的女人发出了悲鸣。
(不要管她..她刚才可是想拿我去当肉盾的..)
『啊,啊——』
鲜血四溅。女人极力抵抗野兽的撕扯,但刚复活后她,根本敌不过。
(没错,就这样逃走。趁着那头野兽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静悄悄地逃走..)
他迈出脚步。
『啊,啊——!!』
从野兽与悲鸣愈发凄惨的女人身旁跑过。
(我没有理由去救她..而且我也救不了她..)
『吼..哼。』
黑豹不屑地瞥了一眼背对着它的式继,轻蔑地吼了一声。
(没错..就这样逃走..秋叶还在等着我..学姐的恩情我还没有报答..就这样逃走——)
『式、式继——!』
女人向他发出了求救。
『..!!』
他立住了脚步。
因为,这求救声他似曾相识。
不知多久以前。
好像是在哪个森林的空地上。
好像有人向他这样求救过。
当时的自己伸出援手了吗?还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不要去想..放空大脑..逃走就好了..)
『式继——』
她还在向他求救。
即使他现在正背对着她,即使他现在正在逃走。
..
女人的鲜血溅上了他的脸颊。
(不..你不能去救她..)
...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十分刺耳。
(去救她的话...你会死掉的..)
....
.....
『啊真是的,我不管了!』
式继一把扯下眼镜,剧烈的头痛伴随着象征死亡的红线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极力无视着这仿佛被人用电钻开颅般的感觉,拔出琥珀交给自己的匕首——那把昨天杀死少女的凶器,朝野兽冲了过去。
同一个人,同一柄刀,甚至同样是在无人的城市一角。
他又一次挥出刀刃。
然而这一次,挥刀所图,并非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