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刀刃于空中滑出一条优美弧线,精准刺向野兽。
『吼...嗷...』
然而野兽十分灵敏。它轻盈一跃就躲过了匕首的刺击。
『吸血..爱尔奎特,你还好吗?』
式继箭步上前,牢牢地将她护至身后。
『先管好你自己!它又要扑上来了!』
来不及顾及爱尔奎特,式继紧紧盯着眼前与自己对峙的野兽。
它全身一共七条细线。
额头,左眼珠,鼻梁,右侧脸,左爪,侧腰,右后腿。
只要能用刀刃触碰到这些细线,哪怕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他就能将其从身体切落。
如果能一击命中侧腰的那道线,相比它会当场殒命。
然而难点就在这里。
黑豹动作远比他更加灵敏,别说划开细线了,他能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开膛破肚都是问题。
『吼...』
野兽压低身体,怒视着式继。
『爱尔奎特,你还能战斗吗?』
他不敢回头,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向她发问。
『呼..哈..暂时不行。我失血太多,现在连起身都难。』
她的声音十分虚弱,即使是傻瓜都能听出来她没有说谎。
『可恶..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爱尔奎特失去战力,这场战斗只能依靠式继一个人。
可去掉昨晚杀掉爱尔奎特的话,他上一次战斗,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之间只接受了基础的理论学习,他的魔术回路早已荒废。
别说四季家的兽化魔术了,他现在连基础的魔弹都用不好。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连三岁小孩都会的集中魔力强化身体。
而这只野兽,毫无疑问是某位魔术师的高级使魔,虽然也无法使用魔术,但其经过凝练魔力强化后的身体,远比式继来的要强。
虽然不知对方为何要派遣使魔袭击自己,但此刻他也只能迎战了。
这是一场几乎必死的战斗。
『听好了,我最多能撑两分钟。你是吸血鬼吧,抓紧趁这个时间疗伤,然后找机会逃跑吧。』
式继脱下外套,将左臂层层包裹起来,充当简陋的盾牌。
他尝试集中魔力于眼瞳去观察着野兽的行动。然而,在调动魔力的瞬间,全身就传来剧痛。
这种感觉就好像容量1L的杯子被强行塞入2L水一样,他身为魔力容器的魔术回路早已萎缩,如今却要立刻承受整个身体的魔力,这完全就是强人所难。
『咕..哪怕之后会当场死掉也无所谓,给我撑住啊!』
强压痛感,他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死死地盯着野兽的一举一动。
『那你呢?』
爱尔奎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自己吗?
自己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用管我。我不是还欠你一条命吗?』
他强压恐惧,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
『如果你能逃掉的话,请你告诉我的妹妹——四季秋叶,我是为了保护他人而死的。』
他紧咬嘴唇,准备迎接自己的末路。
『吼...』
片刻的对峙,野兽率先按捺不住。
它微微弯曲前爪,蹬地而出,如同一道黑色旋风一般朝式继扑来。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场景。
身后有着需要守护的少女,他根本无法躲闪,只能正面迎击。
『喝!』
借助强化到极致的视觉,他勉强反应了过来,举起被外套包裹的左臂,格挡兽爪的撕扯。
嘶啦。
在使魔的利爪面前,这种外套级别的防御如同白纸一般不堪一击。
兽爪深深嵌入他的小臂,钻心的剧痛立刻传来。
『唔啊啊啊——』
怒吼。
他用怒吼压制痛苦,顺势舞动匕首,直直刺向魔兽左爪的线。
咔。
如同切开黄油一般,刀刃没有承受任何阻力便划开了那道线。
野兽的整只左爪脱离身体,在重力的牵引下掉落地面。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式继一身。
『吼...!?』
黑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莫名失去的左爪,式继趁机朝它位于左眼的第二道线挥刀。
然而已见识过这刀刃的威力,野兽自不会如他所愿。
嘶啦。
它后爪蹬上式继腹部,顺势空翻拉开距离。
『咕,混蛋..』
式继的腹部被撕开一道口子,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当,
『爱尔奎特,还没好吗,我要撑不住了!』
『差不多能够站起来了。扶我一把——嘿咻。』
身后的爱尔奎特攀住他的肩膀,借力起身。
本就站不稳,肩头又加上她的重量,式继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黑豹瞅准时机,迈动残存三肢,朝两人扑来——
『刚才真是受你照顾了呢,【虹之魔眼·魅惑】!』
似曾相识的波长自她眼中迸发而出,精准命中空中的黑豹。
强大的威压甚至波及了一旁的式继,这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如同被巨蟒捕猎的青蛙一般。
『式继,快上!机会只有一次!』
话刚说完,她就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魔眼的魅惑也险些维持不住。
『只有一次机会..!』
式继举起刀刃,瞄准腾空的野兽。
他深呼吸,踏地而出,将全部魔力于脚部集中爆发。
但这还不够快。
魔眼的魅惑已逼近极限,恐怕下一秒钟,黑豹就会挣脱束缚,躲开他的攻击。
而那时,就是他与她的死期。
(不行,这个速度,没有办法在魅惑解除前切开它的死线!)
(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
凭借这副孱弱的身体,到底要怎么在一秒内逼近它,切开它——
萎缩的回路早已抵达极限,全身的魔力也都已被调动,自己已经没有更多资源能够使用了。
一秒。
身体各处都在悲鸣。
被划开的左臂已几乎使不上力,被撕破的腹部甚至快要流出肠子。
如果不是曾经经受过父亲那严酷训练的话,恐怕自己早就疼晕过去了。
半秒。
魔力,回路,魔眼,能够使用的一切都已经用尽了。
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即使刀尖已几乎抵上它位于额头的皮毛,即使他已几乎能感受到魔兽腥臭的气味,
还是不够。
魔兽已做出回避的动作,而自己已无力再调整刀身的轨迹了。
眼前的一切几乎陷入停滞,世界的颜色仿佛都尽数褪去。
(下一秒,我的咽喉就会被它撕开吧。)
(不过,爱尔奎特已经能用魔眼了,应该能够逃走吧。)
(那么,自己的死就是有意义的。)
他放弃了。
他接受了自己的末路。
零秒。
哗——
鲜血喷洒地面的声音,在这小巷之中久久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