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继愣住了,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身为超越了最高阶吸血鬼·祖的存在,却从未吸食过鲜血?』
『嗯,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
爱尔奎特可爱地用手指撑起脸颊,困惑地看着式继。
『骗谁啊,这种胡话小孩都不会信的!』
『嘶疼疼疼..别突然大喊啊,耳膜都在震动了。』
她被吓了一跳,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真是的,我没有骗你啊?我与那些污浊的存在生活方式不同,打个比方好了。』
爱尔奎特从地上优雅地爬起,她指着式继问道,
『如果有一天,你们人类获知所食用的动物,像猪、牛这种,其实拥有和你们同等的智慧,你还会去吃它们吗?』
『这..』
式继答不上来。
他至今一直心安理得地食用肉类,就是因为这些动物与人类有根本区别。
它们无法思考,没有独立的“人格”,不能像人类一样使用工具,所以食用它们是可以接受的。
但如果这种动物有了意志呢?
如果它们就像人类一样,面对屠刀会感到害怕,面对死亡会感到恐惧,那食用它们和食用人类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他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学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看吧,你犹豫了吧!对我来说,你们人类就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动物。
所以,一想到你们也拥有和我同等的智慧、思考能力,我就无法强迫自己吸食鲜血了。』
『这..』
式继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一脸真诚,说实话,不像是在撒谎。
『好吧,我相信你。』
听到式继的话,爱尔奎特顿时如鲜花绽放一样笑了出来,
『嗯,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类信任呢,这种感觉真奇妙。』
『好啦,我相信你。那么,你伤好的差不多了,东西我也吃完了,我可以回家了吧?』
说着,式继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欸?等等,不是说好了要当我的肉盾,和我签订契约当我的伙伴吗?』
『可是,我不是已经还上欠你的那条命了吗?没有我在的话,你会被那头野兽杀掉的吧?』
『但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被它扑倒,陷入就连魔眼也无法使用的窘境啊?』
爱尔奎特一把拉住式继的手臂,显然,她不想让他离开。
『这..你说的倒也没错。但我一个普通人,牵扯进你们吸血鬼的斗争中,根本没什么用啊?』
『说起这个..式继,你是怎么杀掉我的?』
她紧紧地盯着式继,
『和现在虚弱到极点,力量十不存一不同,那晚的我是全盛实力,就算是操控第二魔法的老头子来了,也不可能那样干脆利落地把我杀掉的。而且——』
她瞥向式继的眼镜,
『你身上绝对有什么“要素”,不然爱尔特璐琪不可能会送你这种级别的魔导具的。』
『这个..我可以不说吗?』
他只感觉麻烦。况且,老师——被她称之为爱尔特璐琪的人,告诉过自己,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魔眼的事情。
『不~行。我们现在是同伴吧?如果彼此不知根知底的话,要怎么合作?』
爱尔奎特两根食指交错,做出×的手势。
『可说到底,我们不是同伴啊?我只是个被你牵扯进麻烦事的普通人而已。』
『可如果不是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你牵扯进来啊?』
『这..』
式继愕然。
『好啦,快·点·告·诉·我!』
她一字一句地强调。显然,如果不把魔眼的事告诉她的话,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请你先回答我,你和老师——爱尔特璐琪是什么关系。』
他仔细回想一下,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爱尔奎特的样貌和记忆里的老师真的非常相像。
不,与其说非常相像,简直就是双胞胎一样。只是老师是黑色路线的风格,而爱尔奎特是白色路线的风格而已。
『看吧,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关系!』
爱尔奎特双手抱胸,一脸得意,
『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真祖公主哦?』
『我又没有隐瞒和老师的关系。比起这个,快点回答我啦。』
『嗯~等价交换吗?倒也不是不可以。』
爱尔奎特眯起眼睛,
『我和她——爱尔特璐琪是姐妹,是同为星球意志候选人的竞争者。不过,我们两个的关系并不算好。』
爱尔奎特将嘴巴抿成一条线,显然关于爱尔特璐琪的回忆让她感到有些不快,
『她夺走了我身为真祖的骄傲,而我也当然还以了回击。自那次之后,我们就基本上撕破脸皮了,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也就是说,你是老师的仇人?』
式继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她是老师的仇人,那自己身为老师的友人(自认),岂不是危险了?
『说仇人倒也不算啦...毕竟是姐妹,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而已。』
爱尔奎特撇了撇嘴,不想继续说下去,
『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该你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
半个小时过去。
式继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自己了解的关于这对魔眼的一切事情。
不管是魔眼的来历,还是遇见老师的经历,他尽数告知了爱尔奎特。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式继,你的眼睛,应当就是传说中的魔眼——直死之魔眼。
据我所知,整个人类历史,持有过这一魔眼的也不超过五人。』
爱尔奎特顿了一下,她思索着式继能听得懂的词汇,尽可能通俗地向他解释,
『直死之魔眼能够直视死之概念。只要拥有这一概念,无论是生物还是无机物,都在它的狩猎范围之内。
而你说的那些细线,正是“死”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死线。』
『死线?真是通俗易懂的名词呢。』
『这也就难怪你能杀死我了。不过,也仅限于那时了。』
爱尔奎特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着世道不公。
『这话是什么意思?』
式继感到有些不解。
『在夜中我才能发挥自己百分百的实力。就比如现在——』
爱尔奎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式继,你摘下眼镜。现在你试一试,看能不能在我身上找到“线”。』
『说什么胡话,所有生物都有死线啊..』
不只是生物。
在式继十八年的人生中,他从未见过有谁身上没有死线。哪怕是老师,也不例外。
但出于好奇心,他还是摘下了眼镜。
(真是..一天之内,我就违反了两次和老师的约定啊..)
这是曾经的他绝对不会做出的事情。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即使他极力否认,但杀了人(吸血鬼)的事实还是让他有些自暴自弃,对魔眼不再那么抵触了吧。
..
整个房间开始显露出线——这是死亡的边界。
只要被他执行“切割”这个动作,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存在“死”这一概念,都会跨过这道边界。
『————』
万物都有这道边界。
这是自然的,因为万物都存在死这一概念。
对生物来说,是失去机能。而对无机物来说,是被破坏,是不再符合人类对其的定义。
所有东西都有死这一概念,自然也就拥有死线。
『————欸?』
然而,式继此刻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双眼的神迹。
是在濒临破碎的世界里,唯一存在的洁白身影。
是他恐怕此生以后,永远无法忘记的月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