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是？
于珺表面淡定，其实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谁啊这是？她真的一点印象没有了。
少女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对方。眼前的女孩十分娇小，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甚至还不到，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活泼的小丸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可爱。
她的刘海稍微有些长了，已经触到了眉毛，但依然露出了那张钟灵毓秀、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蛋。
如果不是那淡淡的黑眼圈和满身挥之不去的丧气感，这绝对是一只极品的萝莉。
但……她印象里自己班没有这样的同学啊。
还叫自己“学姐”，可我不是大一吗？哪来的学妹啊！
“额，让我先看看题干。”于珺故作镇定地接过练习册，趁机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细汗。
还好，这是一道历史题。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要是数学题，她就抓瞎了，当场就得原形毕露。
“咱们去教室外面吧？”
少女环顾四周，这里靠着前门人来人往的，实在也不方便。
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想啊，死脑，快点想啊！
不然想不起来是谁一会儿怎么称呼啊？很尴尬的好吧。
“好哦，我听学姐的。”
小姑娘倒是听话，乖乖巧巧地跟着少女走出了教室。
就是那小手还扯在于珺的衣摆，一副不肯撒手的样子。
更尴尬了有木有。
于珺扭头瞄了一眼，只见小姑娘低着脑袋，本就过长的刘海将其上半张脸给遮住，一股阴郁的气息骤然冒了出来。
但就是这副样子，让于珺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想起来这是谁了！
她叫方从心，一个听起来就怂怂的名字。
事实上，方从心是于珺少数几个印象极为深刻的同学之一。
只是在于珺的记忆里，方从心的头发比现在还要长得多，也散乱得多，几乎将整张脸遮去大半，猛然见到刘海剪短一些的她，一时竟没认出来。
只要上过学的都知道，虽然某东方大国的学生中不像东瀛那样阶层分明，大家伙都抱成一个个小团体，但客观上的生态位还是存在的。
学习好的是一波，混社会的是一波，成绩不好不坏的又是一波。
这三个不一定谁比谁地位高，更多的是前两者互相看不起。
但仍有一个群体完完全全地被这三者踩在脚下。
而方从心是真真正正的，生态位最下层的被所有人排挤的那一种。
虽然这边的学校，起码在层次比较高的学校来说，大家不会特意去霸凌你，不会像欧美乃至东瀛那样，下课了把你关在厕所里欺负。
但在学习生活中的各种排挤与忽视还是屡见不鲜的。
最常见的就是在各种小组活动中，没有人愿意主动跟她组队，只能等待老师的分配。
于珺无论是在前世还是现在，对于这种同学，向来是抱有一丝同情的。
不过怎么说呢，也算是某种上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也不是宣扬受害者有罪论，有可能是天生，也有可能是长期在这种环境下，这些学生往往也有让人无法忍受的一面。
少女记得，前世高中时候，热情开朗的任蝉也曾多次主动找方从心搭话、试图将她拉入集体，但不知从何时起，任蝉也渐渐放弃了。
到最后，全班愿意主动和方从心这种“隐形人”交谈的，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于珺便是其中之一。
但于珺感到奇怪的是，这姑娘不是高三下学期就休学了吗？这个世界线，她也考上了这所大学了还跟自己一个专业？
“学姐，这道题哪里错了？我不是很懂。”
小姑娘和于珺来到走廊一处僻静的地方，伸出小手指着上面的题问道。
“学姐这么知识渊博，一定会做的，对吧？”方从心的声音清脆娇软，像含着一块糖，单听声音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前提是，你能忽略她那双死死盯着你、却毫无生气和焦点的“死鱼眼”。
现在她刘海剪短了些还好，前世她那浓密长发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的样子，连于珺这个少数愿意和她交流的人都时常感到脊背发凉，只感觉自己是不是在跟贞子说话。
“额，这道题……”于珺看向题目，嘴角微微抽搐，表情变得有些无奈，“答案是B。西周施行的是分封制，‘郡国并行’是西汉时期的制度，‘行省制’则是在元朝才确立的。”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难题，说它简单都是抬举了，属于是连高中生只要翻过课本、有基本印象就绝不会做错的送分题。
小姑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知道答案，她用着毫无起伏的、棒读般的口气说道：
“学姐真厉害，懂得太多了。”
这小姑娘高中的时候明明和自己同届同班，之所以叫自己学姐，按她自己的说法是因为觉得于珺很厉害，懂得很多……
当然，前世是叫她学长来着。
但这明明都是高中的基础知识好吗？
明明是在吹捧自己，但于珺总觉得浑身到处都难受。
“还有问题吗？”
方从心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张可爱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有的，我想请学姐看看我新画的漫画。”
看看我新画的漫画……这是于珺心里的猜测。
我就知道！
回来了，都回来了。
尤其是看到小姑娘并没有拿出什么画本，而是直接翻开了练习册的下一页，看着好端端的练习册上那一个个火柴人，于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我昨天做的梦，”方从心伸手指着画面上那个红色火柴人，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
“我用梦做素材画的。这个红的是我，黑色的是凶手。你看，我脖子上套着绳索，然后凶手把我脚下踩着的椅子踢开了……然后，我就被吊死了。”
“不过没事儿没关系，我死了之后就又到了另外一个梦了。”小姑娘深出白嫩的小手将画册又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火柴人开始讲解。
“她要和我决斗，我拒绝了，并让她开枪打死我。她开枪打了我的肚子，然后我开枪打了她的心脏，她死了。我从后门离开，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快挺不住了，然后倒下，死了。”
她的小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一下子说了一大段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说完之后便微微喘着气，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于珺。
仿佛不是在讲述一个可怕的场景，而是在等待对方的评价和……表扬？
于珺沉默了半晌，艰涩地开口：
“方从心，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方从心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硬顶态度。
不好的事情是什么？
于珺很清楚，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都记忆犹新。
是紫砂。
这也是为什么小姑娘高三休学的根本原因。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一阵极具年代感、音量不小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在于珺和方从心之间响起。
于珺一脸懵逼，什么B动静？
然后她就目瞪口呆地看到，面前的方从心，面不改色、大摇大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最新款的某水果手机。
不是……妹妹！这是你的铃声啊？这么非主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