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少女彻夜难以入睡。
她换好了干爽的睡衣，虚脱般地仰躺在床榻上，感觉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
等到了往常的睡觉时间，为了不被敏锐的姐姐察觉更多异样，她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卧室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睁大眼睛，凝视着虚空中的无尽黑暗，仿佛能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理智刚刚回到大脑，于珺就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干了些什么羞耻的事情。
刚刚，绝对是（数据删除）了吧？
绝对是吧？
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强烈的羞耻让她胸腔憋闷，让她有种想要大叫的冲动。
你可是男生啊！怎么能发出那么丢人的声音？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尴尬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
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姐姐？
如果是长姐如母的亲姐也就罢了，但严格来说她们只是青梅竹马而已啊。
黑暗中，少女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你啊！”
少女低声训斥着自己。
让你当初闲着没事，非要给姐姐设定什么“占有欲强”、“控制欲”、（数据删除）、（数据删除）的属性。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自食其果了吧？
后来觉得太过火想删改，又舍不得那点趣味，觉得太平淡了没意思？
现在有意思了吧，可有意思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哪怕是今生也已经十八岁成年了吧？
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数据删除）、被教育，当时你是不是还暗爽啊？一直以来的妄想终于实现了，恭喜你啊！
于珺越想越气，越想越尴尬，豆蔻般圆润可爱的脚趾紧紧蜷缩起来，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扯出凌乱的褶皱。
她恨不得能穿越回去，给当年那个沉迷设定的自己狠狠来上几巴掌。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
少女本来是这么想的，只有这样想才能证明自己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是不耻的、厌烦的、被强迫的。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证明自己还很正常。
但她做不到。
翻了个身子，面对着洁白冰冷的墙壁，于珺总觉得她的内心还有另外一种声音。
【承认吧，刚刚你也很舒服吧？】
【那些设定，不就是因为你内心深处渴望，才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才会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幻想的吗？】
【今天梦想实现了，你也很开心吧。】
【不然姐姐的巴掌之下，姐姐在你耳边的低语之后，你怎么变得越来越润了呢？】
【姐姐的（数据删除），你也是舒服得不行，现在就来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不是都想叫出来了？】
【不对……你已经叫出来了，在姐姐理所当然的“教育”下，合情合理地（数据删除）。】
恶魔一样的低语在耳边萦绕，少女觉得黑暗中到处都是窥视自己的眼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少女在心底无力地辩解，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我也不想的，是姐……
【没错，都是因为姐姐，都是她！】
那道声音仿佛看到了猎物终于陷入自己的圈套一样得意。
【因为姐姐，那姐姐的设定是谁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是谁当初一个又一个夜晚不断幻想的？】
【你真就那么干净吗？】
【中午姐姐临走前和你说过了吧？】
说过……什么？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被彻底剥开伪装的恐惧。
“晚上回去再找你算账。”
【姐姐是这么说的。】
轰地一下，少女脑子砰然炸开，就想刚刚在姐姐怀里一样，浑身战栗，在黑暗中颤抖。
她英气的小脸在黑暗中惨白，裹紧了身上的薄被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找到一些安全感。
但这只是徒劳。
【姐姐明明提醒过你的，不是吗？】
【你从这一刻就想明白了，什么样的行为可能会惹姐姐生气了，对吧？】
【你大可以找借口，说什么方从心和明鸾，她们的存在搅得你心乱如麻，你因此忘记了。】
【真的是这样吗？你敢说你没有一丝故意的想法，故意装作忘记，然后等着姐姐的惩罚。】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不是吗？那你现在又在装什么可怜呢？】
“不是的……我没有……”
少女在黑暗中低吟出声。
但于珺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没什么底气。
【承认吧！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通过这种幼稚的方式惹姐姐生气，好让她“教训”你，对吗？】
【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和姐姐更亲密、更越界的接触！】
【啧啧啧，哎呀呀。】
【该说你心机呢？还是说你愚蠢呢？】
心中的声音充满恶趣味。
“求你别说了……”于珺试图用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听它念经。
【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不要！”
少女恐惧地低喝，但她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你心里一直在后悔，从你意识到姐姐成真了的那一刻就在后悔！】
“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给姐姐加上一个最关键、最想要的设定——】
“不要……”
【加上——她爱你，是把你当作恋人那般去深爱的设定……】
“……”
少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铺上，她筋疲力尽，无力去反驳。
……也无法反驳。
【所以，你才想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去填补那份空缺，去满足你内心那些肮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欲望，不是吗】？
“呜……咕呜呜……”
少女已经失去了反驳的能力，只知道一声接一声的哭泣……
“她……她…呜……是我姐姐……我不敢…”
可怜的少女齿间良久才漏出这样一句话。
【真的吗？！】
这句话仿佛瞬间点燃了那道声音的怒火。
【她是你的姐姐吗？！】
【你敢不敢看看我是谁？】
少女在一片黝黑阴暗的深渊中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张俊俏可人的俏脸，英气的眉眼却写满了阴郁，嘴角还挂着嘲弄的笑意。
那是……我？
于珺被恐惧攫住，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
“不！不是这样！我没有！”
少女睡梦中的恐惧惊动了角落的影子，一道暗影如同受惊的游蛇，迅速缩回，向着它的主人传递去紧急的讯号。
很快，它的主人踏着焦急而尽量放轻的脚步，匆匆推开了房门。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在床上痛苦翻滚、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妹妹。
“乖宝？乖宝？亲爱的？醒醒……”
穿着一身无袖短睡裙的姐姐轻柔地坐在床头，冰凉而柔软的手立刻覆上了少女不断冒出冷汗、温度却正常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于沅悬着的心猛然落下大半。
“醒醒……亲爱的。”
在姐姐一声声温柔而坚定的呼唤下，少女终于挣扎着从噩梦的泥沼中脱离，睁开了那双蒙着水雾、写满惊惶的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下意识地就起身想往姐姐怀里钻，但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身子僵在半空中，畏缩地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于沅可不管这些，她强硬地将妹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怀抱温暖少女惊惶的内心，睡裙下的于沅和少女肌肤相贴，但于珺这时候也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做噩梦了吗？”于沅的声音带着歉疚与无尽的疼惜，用手轻轻擦拭着妹妹汗湿的鬓角。
“抱歉，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那样对你，是姐姐的错，姐姐以后再也不……”
姐姐在她面前忏悔着自己的错误。
“不！不是！”
于珺焦急地大喊，试图阻止姐姐没有说完的话。
“是……是我不对，姐姐惩罚我是应该的，以后……”
这句话就完全没有刚刚大喊的气势，小声嗫喏着。
“以后也可以……”
好在于沅听力很好，她展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笑容。
“噗嗤——”
她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对于向来清冷自持、优雅从容的她而言，是极为罕见的失态。
“哈哈，亲爱的，你也太可爱了……”
“姐！”于珺也瞬间被这笑声从方才沉重阴郁的情绪里拉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至的羞耻感。
话虽如此，于沅脸上的盈盈笑意依然是这黑暗的卧室中，最闪耀的一道光。
“那为表示姐姐的歉意，姐姐今天陪你睡？怎么样？没意见吧？”
于珺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快速地、默默地往床的内侧蛄蛹了几下，用最简单的动作，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