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说的没错。当哈罗德来到圣菲尼克斯教堂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片狼藉。圣菲尼克斯教堂哥特式尖顶的阴影斜斜切在满地狼藉上，彩绘玻璃窗被流弹击穿了三个窟窿，破碎的彩玻碎片混着弹壳在青石板地面上折射出斑驳的光。
祭坛前的白绸桌布被火药熏得发黑，原本供奉在中央的木制神像，此刻右臂被拦腰打断，教堂两侧的烛台倒了大半，融化的蜡油裹着弹壳凝固在台阶上，未燃尽的烛芯还冒着丝丝青烟，混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火药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后排的橡木长椅有两张被子弹打穿了靠背，靠近忏悔室的墙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弹痕，阳光从窗洞照进来，正好落在弹痕中央，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而忏悔室的木门歪斜地挂在合页上。穹顶上的浮雕天使的翅膀被弹片刮出了一道缺口，指尖垂落的金粉簌簌往下掉，落在下方那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上，将暗红染成了带着微光的橘红。
“目击者说，在三点半左右的时候有一辆面包车停到了这边，”
“帮我个忙，彼得森，”哈罗德对那位年老的警察说，“叫人把门口那些该死的媒体赶走。不然黑帮的那些家伙就会连我们底裤是什么颜色都知道了。除了神父之外还有谁躺了？”
“还有两个，这边一个，神像旁边还有一个”那年老的警察的电子眼闪了一下，领着哈罗德来到一片长凳的废墟旁，那里蜷缩着一个身穿阿迪达斯运动服的家伙。他前方的长凳碎成了一片残垣断壁，胸前的大口径步枪整只被弯成了U型。哈罗德带上手套蹲下身，拉开他的运动服，手腕处赫然存在着一个纹身。一颗蓝色的宝石。眼镜给出了信息。柯尔特·科伦琴科，有多次暴力犯罪记录。在哈罗德看着看向那个蓝宝石的时候，一阵回忆跃入脑海。
“发什么呆呢，警探？”
“你还记得几年前滨海医疗中心那档子事情吗？”哈罗德蹲着抬起头问，“三年前那次，有帮精神病冲进了医疗中心，尝试着把儿童病房里面那个发出生物荧光的家伙给弄死。没记错的话他们本身也有一个人手上有这种纹身。”
“你是说想要并案调查？”
“或许吧。先去把门口那些记者管一管。实在不行让你的MARS让他们滚到一边去。”哈罗德不耐烦地对老警察说。那警察哼了一声，去门外向他那台高大的人形战斗机器人下指令。
哈罗德蹲下身检查这家伙的其他部分，惊讶于这家伙的改造程度居然这么高。虽然用的基本上都是来路不明的大路货，质量一般但对得起价格。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杀死这样一个钢铁机器？他在尸体上翻找了一圈，大衣里面除了几个弹匣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弹匣……军用标准的穿甲弹。这意味着他们至少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东西，或者应该说，是他们想象中的什么东西。
魔法少女。这是唯一的合理性解释。他看着神像旁的另一具尸体。从室外被拖进来的家伙，同样有犯罪前科。这群人指望靠两把枪就干掉一个法师？好吧，认真的狙击手或许能做到，但这样大摇大摆过来还是太蠢了。
犯罪现场还原系统的扫描仪在现场放射出覆盖整个空间的蓝色光线，这样的科技所推理出的场面准确性估计也只有一半。剩下一半也只好依赖想象力。他看向那被破坏的神像，在个人终端上面将时间线往回拨，直到两个人蓝色的身影站到神像蓝色的投影下方。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神父在神像下方和她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谈话。猜测是对的。她的确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要来找神父。她一开始就应该去城市里最老的建筑寻找线索，这样倒是能够节省很多麻烦。无知而且乱跑的家伙和一个核弹一样危险。
哈罗德抬头望向门口。犯罪现场还原系统计算出的蓝色幻影就在那里站着。身高一米六多。在回放开始的几秒钟内，那孩子的幻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代表武装分子就这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那些长椅上。AI显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那些长凳和旁边的几乎一切木制物品在一瞬间崩裂开来，溅射的碎片将教堂的窗户系数破碎——也有可能是某种冲击波。
她流血了。一颗从教堂忏悔室旁窗**进来的子弹擦过了她的肩膀。真是幸运他没死，随后那人被拖了进来撞在墙上，墙被砸出裂纹。哈罗德沉默地看着。她流血了。
“叫警犬过来。”
狼犬在五分钟后就位，它闻了一下地面上的血渍，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哈罗德从K9警员手中接过缰绳，说了声“去”，那狗儿便撒欢一般地走了出去，力道差点让哈罗德摔个趔趄。
他和其他两名到场的警员一起沿着大街走下去。他认识这两人，都是十五分局的家伙，人高马大，手部装着先进战斗义体。三人从教堂沿着15大街一路往下。一直走到中央公园内部的喷泉之后，那狗忽然突然焦躁不安起来，因为丢失了目标而原地打转。
“该死的混蛋！”K9警员说，“萝拉跟丢了。”
“她走不远。散开来找，注意非必要不使用武力。”哈罗德说，“文森特，我需要人封锁出入口。用公园的监控把她找出来。”
时间正好是周末。下午的公园里游人如织。菲尔比从中央喷泉沿着步道走过去的时候，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那些时尚的衣着让身穿风衣的哈罗德看起来格格不入。他没有理会，也没有时间给他过多理会。他走过路人，走过长凳上睡觉的流浪汉，走过正在玩耍的小孩，最后停在爬虫馆门口。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走进爬虫馆，于是那个一米六多，身材娇小的女孩就这样显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她跟监控里的看起来差不多。只不过原本那件灰色的长袍现在已经换成了干净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不知道是谁给她提供的，可能是某个好心的店主或者是社群的志愿者。
“艾什瑞尔？艾什瑞尔·诺里斯？”哈罗德掏出自己的警徽，轻声对她说，“我是FCPD警察，能和我走一趟么，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