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宿醉带来的头疼。哈罗德站起身,把旁边的橘猫吓了一跳。后者发出一阵懊恼的叫声,跳到床下去了。
他扶着头,下床踢开那堆衣服和空酒瓶,从柜子拿出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透过门缝在看清门外身影的瞬间,哈罗德的酒醒了大半。
白色衣服的少女。或许比起昨天死亡的时候更年轻了一些,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的究竟是什么人。
“你知道我是谁,开门,”卢娜在门外说,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或者我会把门直接拆开,选择权在你,菲尔比先生。”
哈罗德只好拉开门,“在我没有因为妨碍公务罪把你逮捕之前,你有什么要说的?”
“你身上似乎有着某种超自然力量。或许你更愿意称之为魔法?”卢娜盯着哈罗德。后者没有讲话,只是盯着卢娜,仿佛她刚刚只是打了个招呼问了好一样稀松平常。
“好吧,那你进来找找我的魔杖呗,”哈罗德让到一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我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告你私闯民宅,看你愿不愿意负起这个责任罢了。“
“可以,“她干脆地说,“让我进去。”
哈罗德让开一条路,卢娜拐进室内,在哈罗德关上门之后立刻抽出了枪。
“我只礼貌地问一遍,哈罗德先生。你是否掌握了某种超自然能力?”
“如果你还活在某些童话世界里的话,卢娜,那么就这样吧。我不知道你的仿生大脑里面一天天在想什么,更何况一个仿生人不应该被情绪支配吧。”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
“还是你为了服务客户植入了过多的情感代码?”哈罗德一步步逼近,“开枪呗。如果我会魔法的话,要么我死了,你们失去一个研究对象,或者你永远弄不清我是不是一个魔法师。很有意思的结果,”他顶着卢娜的枪口。
“你要怎么选择呢?”他看着卢娜。后者的脸上第一次呈现出犹豫的神色。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不过就像路过的臭豆腐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我懂了。你不是纯粹的仿生人,”哈罗德冷笑一声,“你这种叫什么来着……噢, AIDSC(人工智能辅助型决策型赛博格,)。真是少见啊,记得自从仿生人技术成熟之后,你这种就已经越来越少了。重大决策交给AI,日常生活交给自己,还真有意思。还能调节自己的激素水平——很有意思,公司狗。“
“闭嘴。”
“拜托,扣个扳机也不是什么难事,做吧,还是你脑子里那个AI正在阻止你这么做?”
她动摇了,哈罗德能看的出来。辅助型赛博格在20年代末尾就基本上已经告别了这个社会。相对于纯粹的人工智能,他们太不稳定;对于赛博格来说,他们更容易患上赛博精神病。他们引以为傲的决策速度也在几年后很快被超越。对吼他们中的大部分被公司处死——或者用官话来说,“优化“。不知因为什么理由,卢娜被保留了下来,而且应该远远超过了服役期限——甚至有额外的备用机体可以使用。所以她必然是公司重要资产。
“为什么这么急?卢娜?为什么?”哈罗德顶着他的枪管往前走了一步,“作为一个金融集团,你们对魔法的热情简直过分。除非……这份热情并不完全是公司的指令,而是你自己的……”
卢娜的沉默已经证实了他的推论,于是哈罗德继续往下说:“我猜你自己本身也和魔法有关系——一个AIDSC不可能有很长的服役年限,除非有一些相当超前的技术让你活了下来……魔法,对吧?很有意思。所以你才会执着于追寻魔法。让我猜猜,你已经发现自己的机体开始不稳定了。所以你不会杀我,我说的对吗?”
“玩笑时间到了,菲尔比先生,我们——”
她把枪指向哈罗德的头顶,警探闭上了眼,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浏览记录没有什么逆天内容之后做好了准备。但想象中那种头顶开花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面前的仿生人呆在原地。他做了个深呼吸。远程强行关机,这意味着自己的谈话已经传到了某位公司高管手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哈罗德不知道。
但仿生人堵在门口显然不是个事。他看着这个少女,觉得不管从哪里搬都有点冒犯。于是他弯下腰尝试公主抱——很快失败了,因为关机后的AIDSC关节硬的跟钻石一样。
“得罪……”
他只好清理了一下床铺,然后抱着卢娜的腰把她放到床上,废了很大劲才把手枪掰下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给这个以手枪指天的少女盖上被子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哪位?”哈罗德拉开门。门外站着那个赏金猎人。这次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越过哈罗德往里面看了一眼。“床上那是什么?”他问
“一个人有时候有点无聊,”哈罗德说,“你要干啥?”
“找你来问那个家伙的事情。我知道你昨天在公园把她放跑了。为什么?”
“我得到的命令是抓她回去,而不是把她杀了。更何况针对这种能沟通的个体,我都是习惯尽可能劝降。”
“为什么不用***?”
“太慢了,她能反应的过来。不过我看你们倒是很积极,是不是人死的越多,你们每个人就能分到更多的钱啊?”
嘭的一声突然在哈罗德脑中炸响,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疼痛沿着他的颧骨传到脑中,随之而来的还有轻微脑震荡带来的晃动感觉。他挣扎着稳住身形,口腔中传来铁锈的气味。他抬头看着维克托,后者的脸因为愤怒扭曲着,夸张地扳动自己的指关节。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腿打断。”维克托拽住哈罗德的衣领,口水在空中飞溅,“别以为你自己了不起,警官。你是故意放走她的,FCPD又不是没有非致命武器。为什么,菲尔比?那家伙到底能做什么?我需要答案,现在。”
“哈,所以撒气?你还真他妈像是个三岁小孩,”哈罗德吐出断牙,“该死的,维克托,你要是有这能耐就去外面抓人,别他妈的在我眼前晃。显得你无能又懦弱。”
又是一拳砸在鼻梁骨上,哈罗德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等到那些晃动的场景终于安定下来的时候,赏金猎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真是见鬼。他擦去自己鼻腔里的鲜血,打开冰箱拿出冰袋,敷在自己的脸上。正当他从冰箱旁的药箱里面抽出酒精和棉花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响动,卢娜坐了起来,她看着手里的枪,再看看已经被痛扁一顿的哈罗德,显然不知道刚刚关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傻大个揍的。”
“维克托?他来这里干嘛?”
“也许是觉得我比较好欺负。”
“公司把我远程关机了一段时间,”卢娜说,“我承认是我刚刚冲昏头了。”
“能理解,毕竟谁都想抓住点救命稻草。我们会找到方法的。老天,真疼……”
“哈罗德。我的事情以后再聊,”卢娜翻身下床,“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三成公司内部有人想见你。下午,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