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卢娜问。
“我没什么想说的。维克托这个饭桶,硬是把艾什瑞尔往别人手里推。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赏金猎人的?“
“看起来有人给他开了很好的薪酬呢。“
“我猜也是。喂,我能不能跟你老板要点补贴?毕竟我现在可是停职,一点收入没有。“哈罗德拿出一支自己卷的香烟点燃,刺鼻的烟草味在船舱中弥漫开来,“我连红苹果都买不起了,只能抽这种玩意。”
“你不是有一大堆金币,还好意思跟我要钱?“卢娜不满地说。哈罗德耸耸肩。
“也不是每个人都收这东西。找到一个买家不容易。说回正事,这东西是在哪儿拍的?什么时候?”
卢娜观察了一下“昨天晚上十点二十分,地点看着像是洛克哈德区的汽车厂附近。那地方的老公寓会用这种老式的乳胶漆。剥落的情况也大致符合老建筑的猜测。”
“格里大街公寓。“
“叫做地狱厨房二号更合理一点。也许你们那儿的地狱厨房要改成一号地狱厨房之类的。“
“那地方是高加索人和黑人的地盘,艾什瑞尔跑到那边做什么?”
“也许是去看点异国风情。”
“别废话了,“哈罗德弯下腰,伸手往自己的屁股底下摸去,在卢娜惊愕的目光中掏出来一部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希望还能用。”他说着把电脑打开。屏幕亮了出来。卢娜看了一眼。
“老古董用老古董?真不错。“
“这个老古董可以绕过警方的系统验证读取数据库。感谢我们的IT岗小哥,给我留了个后门程序,就是这些东西实在是……“哈罗德苦恼地看着键盘,“我找个报警记录都要找半天。”
“你知道这边基本上没警察,对吧。”
“总会有人打报警电话。听这个。”
哈罗德按下播放键。
“911,你有什么紧急情况?”
“我这里有人在打架——有人开枪!上帝啊!”
“女士,请问您在哪里?”
枪声。
“格里大街88号,8层……卡布里尼公寓。见鬼!求求你们快来……”
录音结束。
“搜索更多时间段附近的报警电话,这个工作交给你了。从我的驾驶位上面下来,我去开车。”
他们俩换了位置,于是车子继续开动。
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坑洼,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老庞蒂亚克的引擎跟着抖了三抖,像是在抱怨这糟心的路。哈罗德松了松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的卡布里尼公寓——这片红砖楼群就像被人随手丢在城市褶皱里的破积木,歪歪扭扭地挤在格里大街与废弃工厂之间,白日里也透着一股子挥不散的阴沉。公寓楼的外墙早失了原本的红,被经年的雨水泡得发灰发暗,墙皮一块接一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砖面,有的地方还糊着黑乎乎的油污,是楼下小作坊飘上来的油烟凝结成的。许多窗户都钉着歪扭的木板,木板上划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红的黑的漆叠着,有的是帮派的符号,有的是没人看得懂的脏话。
少数没钉木板的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屋里的模样,只隐约瞥见窗台上堆着的空瓶和破烂。几处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搭在楼根下,是有人随手支起来的,棚子下摆着缺腿的木桌、破沙发,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靠在棚柱上,皮肤晒得黝黑,身上沾着油污,看见车过,抬眼扫过来,眼神滞涩又警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铁管。
偶尔有几个孩子从公寓的楼道里跑出来,他们的衣服又脏又旧。楼道口的铁门掉了合页,歪歪地挂着,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门后堆着的纸箱和破烂被吹得露了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空酒瓶和发霉的水果。
简直就是犯罪的完美温床。哈罗德关闭车门,下车。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空气里那股不友好的味道。他点燃一根香烟,盯着大楼的窗户。
“昨天一个晚上有二十通报警电话从这里打出来,排除掉抱怨毒品气味、邻居互相打架的,剩下的那些噪音投诉感觉有点用。1栋8层西南角,那边和3栋连着,有防火梯。”
“问题在于——”他们沿着水泥路走向门口,“我们该怎么通过这几个家伙?”
三个黑人赛博格,肩背相抵成三角阵,皮肤是被烈日晒透的深棕,肌理间嵌着冷硬的金属纹路,像烧红的铁水浇进焦土的裂痕,泛着暗哑的银蓝冷光。
“我就知道杰克逊会把我们的事情跟你说,”哈罗德走到那黑人面前,“你好啊,泰隆。好久不见。”
“菲尔比警探。真他妈的好久不见。”领头的那个家伙说。他身高将近两米,后背焊了一整块钛合金护板。那夸张的肌肉和腰封枪套里面的小型手炮还真是绝配。哈罗德心想。
“你好啊,泰隆,”哈罗德走上前去,“感觉还好吗?”
“不好。尤其是你去年在这里搞得天翻地覆之后。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条子?”
“只是一次很友善的拜访,”哈罗德耸耸肩,挤出一个笑脸,“我知道你们的公寓昨天进了老鼠,搞的乱七八糟吵吵闹闹的。我们是来抓老鼠的,和你们没关系。”
“好啊。不过你上次是怎么说的来着?‘只是一次友善的拜访,’你拜访还来的挺勤快的,警探。在我把你脑袋拧下来之前快滚,我们的老鼠自己会抓。”
“真的吗?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等着我而不是现在就把我的头打下来?让我们现实一点吧,泰隆。你有麻烦了,我猜是这样。让我们别说那么多废话,放我进去。”
“做不到。”
“怎么了,那群墨西哥佬也把你的地下室给端了?怪不得现在每次见到你都有新的义体,这次是后背,下次是哪,你的老二?”
“去你的,哈罗德。墨西哥佬和这件事没关系。妈的,你最好能解决这件事,否则我连你后面**的头一块儿拧。”
卢娜在哈罗德身后发出一声冷笑。“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手先断还是你先碰到我。”
“我还是建议你别惹她。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跟你开战,我也不是警察了。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哈罗德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泰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松口。“操……我希望你们是因为那巫婆来的。因为现在八层东边已经不能住人了。我不喜欢你,哈罗德,但是我担心这样下去,我们的父老乡亲们会活的很痛苦。所以你最好把这件事解决掉。”
“我们就是为了她来的,带路吧,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