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穿过阴暗逼仄的走廊,头顶的白炽灯早已撞的歪歪扭扭,碎了半截的灯罩垂着,露出滋滋作响的钨丝。空气中弥漫着霉菌、油污和隐隐约约的腐臭。墙面是刷过又剥落的灰白乳胶漆,大块大块的墙皮卷着边往下掉,露出底下泛红的红砖和发黑的霉斑。走廊两侧的房门歪歪扭扭,门锁被撬得变形,门板上留着踹过的凹痕,有的门虚掩着,漏出里面的昏暗,飘出劣质酒精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哈罗德因为气味而皱着眉头。泰隆和帮派的两个成员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但即便是壮硕的黑人,在距离走廊尽头十五米的时候也停了下来。
“咋了?”跟在身后的哈罗德问。泰隆摇了摇头。
“你没感觉到走廊尽头有问题?”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你呢,卢娜?”
“我的皮质醇水平在上涨。但我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卢娜说,“泰隆,那里面有什么?”
“恶魔,”泰隆说,“我不知道为啥你啥都没感觉到,菲尔比警探。见鬼了,你知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十年了,但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总之这边已经被封锁了,没有人能住在这儿了。你最好能把那一大坨东西处理了。”
哈罗德皱眉头:“让我猜猜,维克托杀人了,然后把尸体丢在这边招苍蝇。”
“不只是这样……你过去就知道了。走廊尽头的842,上帝保佑你,我就在这守着。”
他们不动了。哈罗德只好和卢娜一起无奈地向前走。卢娜沉默无语。尽管情感控制模块让她不至于崩溃,但每向那间房走一步,一种属于生物的,原始的恐惧便会进一步吞噬她的心灵。但哈罗德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自顾自走到房门前,看了眼卢娜。
“如果你的老板还在看,告诉他做好准备。”
“你在说什么?”
哈罗德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照着门把手。本来应该布满锈迹的地方,现在覆盖着一层恶心的红色黏腻物质。他拿上一块手绢放上去,再拿起来时,手帕和门把手之间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粘液。
“如果你不跟进来,我能理解。”
“闭嘴,开门。“卢娜说着把自己的情感控制模块功率开到最大。
于是哈罗德推开了门,伴随着一阵令人范围的咕咕声,门被向内推开,堆积的粉红色粘液从门框上方掉落,一种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气息的厚重空气立刻涌了出来。那三个黑人中的一个发出一声干呕。
“味道还真够大的。好了,这里有什么?”
这屋子早失了原本的模样,廉租房那层斑驳的灰白乳胶漆彻底被吞噬,墙面鼓胀着,原本平整的墙皮被撑得薄如蝉翼,底下是泛着青紫与暗红的血肉,肌理间还布着蛛网般的血管,随着某种不可见的节律缓缓搏动,每一次起伏,都有粘稠的、半透明的浆液从血肉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滩泛着微光的水洼,踩上去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浆液还会黏着鞋底,扯出无数不断的丝。
“上帝。”卢娜忍不住说。哈罗德走进屋内。维克托的团队显然没有对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队员的死相一个比一个惨烈。离哈罗德最近的尸体是那个女性爆破手,她与这血肉墙壁融为一体了,半截脑袋露在墙外,扭曲的手臂嵌在左侧的墙面里,手肘处的皮肉与墙面上的血肉无缝衔接,那手臂的皮肤下,能清晰看见血管与墙面的血管交织缠绕,像是树根扎进泥土,每一次墙面的搏动,那手臂的指节都会微微蜷缩,仿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至于她的那些金属部件,早已经随着活体墙壁被移动到了不同的地方。
哈罗德走过去看着她,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查看的时候,那女性爆破手突然睁开了眼睛。哈罗德抽了一口电子烟,然后把烟吐到她脸上。后者眨眨眼,但是没有回应。
“这里他妈发生了什么?眨眼来回答。你应该懂摩尔斯电码。”哈罗德继续抽烟。后者没回应。显然不知道。
“好吧,好吧。这样,我问你答,睁眼是对,闭眼是错?明白?很好。有人用了魔法把你们变成这个样子的,对吗?好。是那个女孩吗?不是?是这个邪教徒?也不是。是和这家伙一伙儿的?眨眼又闭眼?看着像是,是吧。好,好。维克托活下来了吗?很好。他受到影响了吗?该死。他去哪儿了——不对,他追着那女孩走了吗?该死。行吧。那孩子去哪儿了?不知道?好吧。再见,女士。”
“你不会觉得……”
“是啊,回头我们可能得去面对一只血肉怪兽了。”哈罗德说。
那邪教徒的尸体在墙角——哈罗德只能这么想,实际上墙角只有一颗半露的头颅,脸颊的皮肉早已与周围的血肉墙粘合。其中一只眼睛呈现白内障的样貌,另一只眼睛则彻底陷进了墙面里,只留下一个凹陷的血洞。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发声结构并没损坏,仍有断断续续的呻吟从他的喉管中传出。
天花板也未能幸免,原本的水泥顶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钻出类似花蕊的触须,触须的顶端是带着吸盘的口器,在空气有规律的伸缩和舒张。地板的瓷砖早已碎裂,缝隙里钻出的是类似肠道的褶皱组织,褶皱里还嵌着些人的骨头碎片。哈罗德转过头,看见原本应该是墙的地方,此时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破了墙。他走到墙边,抬头向下看去,只见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洞。
“上帝。”
“上帝在这里不存在,卢娜。看到了吗,这就是用魔法的后果,”哈罗德缩回身子,抽出枪瞄准地上的邪教徒,但想想还是把枪放回枪套,“不论他们用了什么魔法,这结果都不是他们想要的。我现在只能衷心希望艾什瑞尔在这之前已经走了,否则这孩子真的会做一辈子噩梦。是时候让文森特查查维克托和邪教徒——该死,我没有权限。问问你老板有没有监控视频权限。”
卢娜沉默片刻:“你要查什么?”
“查这个邪教徒从哪里来的,总不能是凭空过来的。会传送的魔法少女不可能有这么多。另外我得打个报警电话,把这些东西跟FCPD说——嘿,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卢娜蹲下身,用匕首切了一小块血肉放进一个试管瓶里面。
“别紧张,只是拿一些回去研究。”你不会有意见,对吧?”
“我看起来没有这个权利。”
“真乖。老板说他会帮忙查监控的位置,至于那女孩,不知怎的她躲过了监控摄像头,现在还没有踪迹。”
“你从不抬头看天空?她都是从屋顶走的,能抓的到才见鬼。现在我们的主要麻烦是那个该死的变异的维克托**。喂,泰隆!”
黑人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起来很不安。
“把你那边收拾一下,然后报警。跟他们说清楚这里的细节,FCPD会派CBRN过来。封锁这个区域别让人进来。”
“那我的生意怎么办?你这混蛋。”
“闭嘴吧,你再不叫人处理的话,你整层楼都得完蛋。另外听我一句劝,别他妈吐在门口——我刚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