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羽挎着双刀，望向站定的楚朝颜。
双方距离大概是三千步，按照新制，就是两千公尺。冲过这段她只要两息的时间，可她的手在抖，流苏上的小铃响成一片。
去你的，她心想，就不应该贪图好看买这种东西……
她深呼吸，奋力拍上刀柄。
凤翼轰然舒张，数百道流光立刻射向她，难以置信如何有这样的规模。那是场暴雨，每一线雨丝都是法宝的轨迹。姬清羽被困在雨幕的中央，深呼吸……然后震吼。
她无法闪避，却也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光雨旋身拔刀！凤翼在同时把她托起，挟风升上半空。那些流光在她身下扭转，要去阻截她，可那两柄长刀交叠着扬起，锋芒在她手中苏醒般振鸣。
姬清羽睁开眼睛，瞳中的金光眩人眼目。
她只有两道锋，难以想象用两条线去切割一场雨。可是有火光在她周围自燃，照亮雨丝，为她在脑海中绘制出轨迹。姬清羽低头俯瞰虚空，如预料的那样；有一个点，所有的线会在那里汇聚成结。
时机只一瞬，但斩中它就斩开了所有的线。她绷紧了精神，屏住呼吸思考……
姬清羽，她默念道，加油啊。
刀路在虚空中幻想出来，她再度旋身，两道刀锋如摹写直斩进雨幕！她真的把握了那一瞬的机会，清音密集，流光在对撞中四散泼溅！
地面当场千疮百孔，光点嵌入其中，重新聚作了流光升起。姬清羽根本就没有回头看，她把双刀回鞘就直取楚朝颜。这对窄如芦苇叶的武器不擅久斗。
这时才能看清那些都是银砂，仍追着她，可朱雀是统治火风的妖族，速度她有自信。一时间她有些得意，是陆瑜的点子，反正合格的标准是砍中楚朝颜。与其去硬打，不如全力一拼然后直接比赛跑。
只剩二百公尺，楚朝颜在她视野里急速地放大。
话说师尊……今天怎么穿的黑丝？
只顾着考试了没顾上看，包臀裙配黑丝，师尊的衣品几时这么好了。她重新按上刀柄，放松了些，这套逃课打法居然也跑通了……
本来她还很紧张，那一斩的时机稍纵即逝，要把握得极准。那些银砂是楚朝颜专用的教具，整盒算一件法宝；散开之后灵气也散了，速度降下去就提不起来。
十公尺，胜利就在眼前。
她已经在拔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尖厉的声响……神色却忽然变成了惊诧。
楚朝颜面无表情地对她挥手。
电光火石间她侧飞出去，刀拔到一半，连着人撞进了一旁的树林。群鸟叽叽喳喳地惊飞，这一撞连地面都微微抖了抖。陆瑜猫猫祟祟地探出假山，看了看师尊……举起一块牌子。
“丙等，”他大声道，“不合格……”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变化，楚朝颜没有放出全部的银砂，而是留了些许。她把那些砂粒夹在指缝间，等姬清羽扑上……然后扫了她一身一脸。
不知为何师姐没有发觉这点异常，本来她有时间提前防御的。但看着自己的伤，陆瑜好像知道了是为什么……
师姐，你的注意力也往黑丝上去了吧？他痛心疾首，咱俩真是要完就一起完啊……
他已经对练过了，楚朝颜是用跟徒儿同等的修为。他没有高速，只好一路砍穿银砂织成的雨幕。所幸他一个结丹初期，难度也低得多；可是都到最后了……他瞟到了楚朝颜的腿上。
心跳加速，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几分。陆瑜的防守顿时露出破绽，被楚朝颜用银砂点了周身穴道。
现在他甚至感觉不到灵气，只有浑身酸麻，只好在假山上举计分板。所幸楚朝颜看他修为低，没把他也打飞，点的穴道等一会就解了。
这里视野好！他安慰自己道，师尊的腿线也好精致……
楚朝颜回头眯了他一眼，他才装作看天，一副记吃不记打的样子。
没办法啊，怎么忍得住不看……楚朝颜本就纤挑，腿像出尘的鹤，裹上黑丝又添了几分妩媚的意思。配上她那面无表情就更好了，仙子入尘网中，道是无情却有情。
毕竟她冬夏寒暑穿同样的素衣，陆瑜都打满分了，全是黑哨没有一点原则。
结果今天还有这种珍贵的画面，可惜没有小皮鞋！陆瑜看向楚朝颜的脚面，是双布鞋，简直是传国玉玺缺的那一角。
楚朝颜又转过头，却没有瞪他，神色甚至还是淡然的。
陆瑜只好再次把头转过去……晃一晃不存在的尾巴。其实他也好奇，师尊咋还不生气，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再打一顿。
姬清羽总算从树林里钻出来，毕竟金丹大妖……在半空中重新张开了护体气幕。虽然发丝散乱，至少是没被摔得鼻青脸肿。
“改一下，”楚朝颜传音，“你俩都算乙等。”
这对难姐难弟顿时一起欢呼。
乙等是合格，不用晚上再补，正所谓伟大的六十分。这就是楚朝颜的课堂，全是实战，除了打还是打。今天她模拟的是多个敌人围攻，砍中她就算是成功突破。
“本来你们能得手的，只是都在分神，”她盯着陆瑜，“清心一道修的都不算好。”
陆瑜挪开眼神……看向姬清羽，试图让师姐分摊师尊的火力。可是转了一圈回来楚朝颜还看他，他心说不好，绝对是他的那点小心思败露了。
同样是看丝袜，师姐是看衣服他是看人。
这下多半还要挨打，陆瑜咬紧牙关，时刻准备飞出去十公尺……怎么看楚朝颜都讨厌他这样，孩子大了就对自己孝心变质。
但楚朝颜显出放松，肩线没有绷紧。她像是想了一会，伸出手去……在陆瑜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陆瑜有种自杀遇到哑弹的庆幸。
“多注意进境，之前跟我说十四天能破两个小境界。”她把话题转开，“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个我……”陆瑜一时语塞，“我保证到时候能搞定就是了…….”
他总不好跟师尊说自己在攒积分，升级全靠系统，准备大比前的晚上吃经验瓶。至于系统靠什么，系统靠他不要被凤傲天打死……
楚朝颜点点头，扬手唤出法剑，她竟然真的就没再多问。
“您有新的任务完成，轻薄地仙楚朝颜。”系统在此时说到就到，“做出让她羞愤之事，且她没办法拔剑攻击宿主……”
我tm什么时候又干这种事了？陆瑜感觉浑身冷汗直冒，我要干了师尊难道真不拔剑砍我？
倒不如说你这系统别这时候出来啊！他赶紧把面板按了，虽然知道师尊不会发觉你在乱说……
等等，他忽然想，难道指的是我偷看师尊黑丝美腿？
原来师尊其实很羞愤吗？但是也没把我砍死，师尊真的很宠我啊。陆瑜觉得浑身都暖洋洋起来了。明明她不会有那种的喜欢我，可她宠我诶……就像自家猫挠了她，她也没把猫砍了。
师尊让猫看，师尊好，只要猫别得寸进尺拿这话去问她。陆瑜心想师尊给他多少，他就喵喵叫着过分多少，这就是他的猫式暗恋。
他想再看楚朝颜，分析分析微动作，哪怕暗示一点羞意也是猫当宝的。可来不及了，师尊修为高，化虹而去转眼就没影了。
——
楚朝颜回到了自己的庭院中，伸手提起法剑。
她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了，一路上她都在调息，可还是些微的快了几个拍子。作为地仙她当然能强压下去，但她不想，那样简直等于承认她还喜欢陆瑜。
……不能是喜欢，只是记得当年一点迷途的凡心。心跳快是累了，御使那件银砂法宝太耗费精神。
手里的法剑微微鸣振，楚朝颜看看它……这把剑的消耗堪比整个门派的法宝。她随手把这柄拆台的剑甩开。
法剑委屈地浮起来，陪着她一起靠在立柱上。
那就是我生气了，她重新找借口，一生气心跳自然就快了……
可是我生气了为什么不砍他？我有这么宠弟子么……也不是师徒道义，师徒道义最多让我不要给他宰了。可我是地仙，把他砍成两段泄愤也能救回来……
她扶着额头，念想还乱糟糟纠缠在心里。
直到她不想再想了，于是起咒清心，把法剑也收进储物的玉佩。这时她才想起玉佩也是陆瑜送的，作为生日礼物，雕成了简笔画风格的猫头。当时她自己都忘了是生日了……
到处乱跑，她皱眉说，怎么是个小动物似的徒儿。
于是她转身走上阁楼，靠在躺椅上，想枕着午后的阳光再睡一会。临睡前她又看到了丝袜的纸袋子，印着“西瀛织工”，被她扔在躺椅旁的地上。
不知为何她决定再也不穿了，至少不轻易穿，丝袜这种东西对她还是太难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