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府城。
陆瑜掀开门帘钻进书铺,坐靠窗的位置。老板捧着绿豆沙迎了上来,递给他最新的漫画杂志。这玩意叫《尘光集》,过去是给闭关修士了解凡世变化的;现在它改做漫画,简直是修仙界的《二次元狂热》。
“好久没来啊小陆,杂志都出新一期了。”老板拍拍他肩,“忙着除魔卫道?”
“哪儿有那么玄乎,”陆瑜看着窗外喝绿豆沙,“除了上课就是上课。”
此时天已经黑了,街巷中灯火辉煌,光彩繁华一路延向天际。有时陆瑜觉得这座城颠倒了,白日安眠,夜幕下才悠然睁开眼睛。极天峰让这座城专注商贸,号称可比西瀛。陆瑜心率都快让苏若夕整爆了,只好出来转悠。
这家书铺老板跟他很熟,是个中年妇女,却很新派。阿姨四十多了还对轻小说落泪,宅味极足,陆瑜钻进这里就跟回家一样。
他往窗边一摊,开始翻那本《尘光集》杂志。
……这帮本地作者玩的够花啊,怎么第一篇就有软糯小南娘?然后是《西国志异》,兽耳娘后宫,所有老婆都是战斗女仆。《青溪缘》不行啊,仙凡恋寿命论?才几年就学会搞胃疼的,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他很进入状态,对周围的环境是充耳不闻。
“搞寿命论的作者都烂!”他把杂志扔桌子上,“为了胃疼而胃疼……”
女孩在桌子对面静静地看他,天蓝色的眼睛,杂志就摔在她苍白的手臂上。
她挑起眉,露出一个……猫似的笑容。
我靠若夕你居然追到这里抓我!陆瑜猛一激灵,你这样搞小白兔我真死给你看啊!
可眼前的笑意忽然退去了,女孩放松下来,面无表情中眼神透出点显摆。这时陆瑜才发觉有哪里不同……苏若夕的眼睛是浅绿色的。
“把我认成姐姐了吗?”苏语棠说,“还有我也觉得寿命论挺烂的。”
她手边也有本《尘光集》,还有用纸封着的小说单行本。仔细看去身旁座位上还有纸袋,打包好的周边……陆瑜心想你还真没少买啊。
倒不如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啊!他忍不住吐槽,你不是刚回了西瀛吗?
“听说这里新开了店就来看看,反正我有浮艇。”苏语棠的刘海晃晃,“西瀛到这里就不到三刻钟。”
陆瑜又看向她身旁的周边……虽然包了纸袋,却没有做阻隔神识的封锁。两个模型都是他小说的主角,算是耻物,布料覆盖都不到20%。
“怎么了么,”苏语棠不解,“我买这个的时候老板也看我。”
买这种东西哪有用真名的,你那提货单上写着“西瀛 苏语棠”啊!陆瑜直想钻到桌子底下,老板对修士的印象都幻灭了……
可能是最强宗门的二小姐,订的货是“魔教圣女寝衣第二版(捆缚)”,这让人怎么相信修行者很高冷?
“反正我喜欢这个角色。”苏语棠淡定地靠到椅背上,“而且我的零花钱够买。”
“而且如果我买这个都羞,”她瞟向陆瑜,“某人某天可是亲自上去角色扮演……”
陆瑜立刻举双手投降。
此时此刻他才想起书里某些情节,圣女大人,你也不想自己跟我的事曝光吧?现在报应不爽,轮到他了,这孩子看书学的怎么这么快……
“陪我聊小说,”苏语棠捏住他的小尾巴,“陪我聊小说和漫画我就饶了你。”
“就……这么简单?”
“对啊,”苏语棠说得很随意,“平时没有人陪我聊天的。”
她的睫毛扫过眼睛,陆瑜忽然心里微微一动。
平时没有人陪她聊天吗,即使她是凤傲天,母亲是那位西瀛海洲之主?听起来好荒唐,可是女孩的眼神那么安静,好像在说一个明显的事实。
他忽然想起了苏语棠的言行,那么中二,那么像舞台剧。是因为她平时从舞台剧里学么?
他想象着面无表情的苏语棠,坐在舞台下,努力学着演员那样哭或者笑。
“我陪你聊,我跟你说我就是时间不值钱。”陆瑜莫名咬牙说,“作为死宅我经验很丰富,漫画小说都行,乙女向少年向我都看的……”
“不用我威胁你么?”苏语棠抬头。
“不用,二小姐你忘了我是相信光的人么。”他一拍桌,“老板,再来两碟鸡米花!”
苏语棠看起来其实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手臂,横着放在桌上。陆瑜感觉她好像坐直了一点。随后他就发觉那手腕上有红绳,微微摇晃,底下应该系着个什么东西。
冰生菜,陆瑜想起系统那个缺德任务,你怎么还戴着它……
“我看完的还是只有《早春时节》,新拿走的书还没看。”苏语棠托着侧脸,“女主我最喜欢你扮演的圣女……”
“你呢,”她歪过头,“你最近看什么作品?”
——
女人缩在楼上的木板箱里,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
她就是穿人偶服的极乐会掌教,那天全军覆没,她们全被几个孩子耍了。任务失败,要截的货被带走,中岳剑派的弟子越来越多。
危急时刻她果断抛弃部下……逃进那个漫什么展后场。教主也不把我当人的,在极乐会,任务失败被抛弃不是很正常吗?
她非但不愧疚还有点怒意,这些废物……濒死的哀嚎声在外面回响。中岳剑派追不上撤走的小鬼,把气全撒向了护法们;隔墙都能感到剑光,不断有邪修从飞剑上坠落。
这时她有了一个主意,这个什么展览的货物是免检的,有些货箱并没有咒法封印。如果她躲进去,随着货物被运到其他地方,总归能找机会东山再起。
极乐会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她搞砸了任务,教主会把她活着炼成傀儡。那种滋味抱柱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她还会教中的采炼之法,能用凡人精血,慢慢提升自身。只要活着总还有报复的机会。忍了不知多久后货箱被搬上楼,她用神念窥探,周围并无什么高手。
她几乎就要斩破楼板出去……然后熟悉的气息堵住了她。怒火几乎冲昏她的头脑,就是那天耍她的两个死小孩。
要攻过去吗?可是会暴露,被拖住的话就会死。其中一个孩子实力不弱,曾经在城外袭击过她。可是她没法再等下去了,她太虚弱,几乎就要没办法遮蔽气息。
她从怀中掏出丹药,哆嗦着吞服。
这种东西号称用髓中血炼出来,能激发潜力,服下之后她靠境界能压制那两人。丹药入体简直是烧融的铁水,她痉挛着让自己不要出声。服下丹药到生效有半个时辰,她还要等,可外面有脚步声过来……
是那个男孩的声音,掌教牙都要咬碎了,同为修士任何动静都会让她暴露。
“跑这里来没问题吗,”苏语棠问,“影响旁人生意可有违我的道义。”
“没事,我跟老板巨熟,拆坏包装付钱就得了。”陆瑜豪迈地拍木箱子。
“看着货给你讲,”他抽出撬棍说,“打开看看这批都有什么新手办……”
苏语棠眨眨眼睛,她觉得这个宿敌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