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瑜拔剑斜挑，剑锋扬起如运笔切进箱子。
他根本没思考那里面是什么，楚朝颜教过他，仙途之上充满了猜不透的事情。想清楚再动剑也许你就会死，行动应该比思考快。
这一挑他没有让手腕锁紧，反倒微微放松，这样拖割之后就有凶猛的直刺。法剑切进封印，鸣啸着割断板条。
木屑飞溅，板条箱轰然炸开。
陆瑜当即翻转手腕，剑锋跳跃着直贯黑暗！他没唤起灵咒，那轻轻的一割只在武道的范畴。箱子是被从内部撑爆，推出刺击陆瑜才看清了敌人……不可思议的敏捷，扭曲着身，他的剑锋就挑向猩红的眼睛。
刺击被轰然击偏，不像撞上兵刃，陆瑜感觉简直是对上了兽爪。他趁势松开手……转为反握回手就是一割。
“退下！”苏语棠暴喝，“她相当于金丹后期修为！”
说话瞬间她已经直冲上来，来不及再多说，视野中对方右臂已经砸向陆瑜。她直撞上敌身，《妖仙六炼体术》的“天龙脊”；灵气自双腿腰骨直贯臂间，钢鞭般劈打出去。
对手退后半步，踉跄着稳住，陆瑜抓住机会急退。
“这是……什么玩意？”他不由得一惊，“我没切进她的护体气幕！”
“血炼丹，”苏语棠只能吐出三个字。
她其实心中也是剧震，她认出了这个人，几天之前那个极乐会掌教。难以想象这家伙怎么躲过中岳剑派，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暂时都不重要，这家伙是金丹期还用了血炼丹。
《苏莉厄摘录本》写过那种丹药，损害心智根基，换取强行增长修为。结成金丹本就是个分水岭，下品金丹对结丹境也有压制能力。
那天她突袭得手，立刻远遁，利用的是这女人神魂单薄；可是现在脸对着脸，西陆那种转移术法来不及准备。硬属性上她毕竟还未结丹，“天龙脊”的爆发，也只把对方的心跳打停一拍。对于金丹修士这算不得什么，他们心脏炸裂了都不会死。
这种危局中她居然还感觉庆幸……至少捞了陆瑜，宿敌同学平安无事。
极乐会的女掌教已经抬起头，双眼盯住没拍扁的目标。
自报家门吓阻对方也没意义了，这女人的双眼都在流血，就是因此陆瑜才会闻到有血腥。他也知道血炼丹，对方一定是没扛过反噬；如果等够时间，对方应该会提升了修为后逃走。
邪修都很怕死，袭击他和苏语棠，纯纯找死局，后果只有被师尊和苏姨挫骨扬灰。
但这女人来不及炼化那颗丹药，现在怨毒完全控制了她。这是死斗，她已经疯了，那一千个枉死的魂魄尖叫撕扯。
他们还活着只因为反应够快，他深呼吸，眼前的东西已经很难叫“女人”了。它的双腿反弯，肋骨增生直接刺破了血肉，就像傀儡长在一个骸骨笼子上。它尖厉地嘶鸣，脚上的爪子直直扣进楼板，那些利爪如切豆腐贯入了大理石。
“我靠……”他感叹，“我们这是生化危机片场么。”
虽然受惊他总算没有掉链子，一息之间，三柄法宝已经从他身后浮起来。这些都是他的cosplay道具，不算是战斗用，但此刻顾不得了。“无毁的湖光”悬在正中，“干将”和“莫邪”撑住两翼。
他手上是苏若夕借给他的灵剑，真正的凶器，他只希望那些道具逼迫对方格挡，争取三次呼吸，他就能把系统点开，之后只要尽可能吃经验瓶。
升级之后他不信打不过对方，虽然不明敌情，但他师尊楚朝颜是东陆五剑！论剑术他可是有绝对的信心，楚朝颜的作业他都120%落实。
“纯白机关，”苏语棠沉声，“解禁。”
陆瑜顾不得猜她什么意思，敌我在同一时间发动。苏语棠取左侧，他的三柄死宅法宝直射目标正脸。怪物似的女人跃起，这层仓库加高过有利于她发挥……漆黑的法剑跃进手爪里。
这家伙居然还能用法宝，她残存的那点理智发挥了作用！“无毁的湖光”贯穿骨笼，刺进她的右胸，可是根本没能延缓她的速度。“干将”被那柄法剑劈断，“莫邪”直接被另一爪震飞；陆瑜心想要不人家红a那么厉害，人家搓的是真货！
他没有选择，苏语棠就要迎面撞上怪物。他放弃了去点系统，挥剑切向女人的右腿。
剑锋扫中，这一切他用了十成十的灵气。那条腿上炸出一道骇人的伤口，血如喷泉，整条右腿的血脉被一瞬间豁裂。楚朝颜都只能称赞这一击，她所创“燕来时”；天下最准确的切割，只在双方以急速错身的一瞬。
女人右爪下砸……正中陆瑜，他能感到护体气幕支离破碎。
“你妹啊……”他撞进周边里，“谁说修仙越个级很轻松的来着？”
其实他根本就没立场这么说，那一剑“燕来时”，结丹初期真的重创了金丹后期。现在他也在以百倍的速度思考，要是考试绝对满分，可现在是真剑厮杀，不把对方打死根本交不了卷！
他看见了苏语棠的侧脸，发丝飞扬，苍白之中根本没有任何表情。怪物般的女人就要撞上她，法剑和利爪同时挥下。
苏语棠只是伸出手臂……竖着像要去封挡。陆瑜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撤，也许刚才的一击耗尽了力量。
“系统，你他妈的……”他在心里吼道，“给我加点！”
莫名其妙他心里就升腾起火焰，烧得他胸口闷闷的疼。其实他跟苏语棠也不怎么熟，这妹子还狠狠抓他小辫子咧……稍微一想这妹子可是钦定的凤傲天，真的会有事吗？凤傲天这么容易挂掉还玩什么……
许许多多杂念从心里闪过，但他想起那辆马车里，苏语棠说她是人偶啊，其实大家都会害怕她……
“那你就跟我聊天，”他想起那些雀跃的刘海，“平时都没什么人跟我聊天的。”
“已为宿主提升到结丹后期，是否再提升到……已为宿主提升到结丹大圆满，总共消耗六千四百积分！”
好！陆瑜把双手都压上了剑柄，就是这样！
再做提升就必须临阵结丹了，那会浪费时间，他现在一息都不打算等了。新生般的全能感压进他的身子，心脏搏动，每一股血流都忽然的清晰。
只要苏语棠能拖延对方一刹，他就能冲上去，结丹后期有多少用他不在意了。他在此时莫名想自己明明很怂，其实并不是会英雄救美那类……
得了吧，他低声说，我就是觉得……以前也没有人陪我聊漫画的。
他扑向极乐会的掌教，拖曳剑光，苏若夕的法剑微微泛起暖意。这柄灵性的武器此时才复苏了，它在认同……它要为御者把敌人劈裂！
他斩中了，却只……斩中了半截，掌教的半个身子被他再度重伤。整个房间的距离被他一斩而过，木箱迸开，满地散落稀奇古怪的周边和杂志。他从掌教的肩头切了进去，竖着断肋骨，生生削掉骸骨笼子的半截；整条手臂在剑影中摔落在地。
这样的伤对金丹期也很重了，可是掌教已经失去另一半身子。苏语棠就站在她面前，架着一臂，维持小臂纵冲的姿势。
陆瑜生生在巨大的振奋中一愣……抬起头，扫视货仓的墙壁和整个天花板。
他立刻就挪开眼睛，一片狼藉，掌教的另半边涂满了视野。“无悔的湖光”当啷一声落地。
这件法宝失去了支撑，刚才它还插在对手的右胸里。可现在它在地上弹了一下，剑锋微微地抖动。
他想上前，想马上去问苏语棠有没有事。
可是苏语棠先对他转过脸来，神色……困惑而陌生。掌教的残躯摔落在地，神色凝着震恐，这种恐惧在临死前压过了狂暴。
苏语棠只是……好奇地踢了踢。像是全然不记得一刻中的血战。她打量了周围，像在寻思，端详自己身体和手。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陆瑜，好像那是她唯一认识的东西。
陆瑜愣住了，他只来得及唤回灵剑。苏语棠……失忆了？用过他都没看清的制胜的一击。
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没事的，你是陆瑜嘛。”苏语棠点点头。“抢我姐姐的可恶对手，不过暂且不用杀。”
“我更希望……”陆瑜在巨大的荒诞感中吐槽，“不是暂且。”
苏语棠却不去理会他的吐槽，只是扑闪着睫毛，把小脸微微歪过一个角度。终于她先开口，“讲讲刚才发生的事？”
“还有为什么……我还记得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