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轮!”
赌场中男人的声音震耳欲聋,瞧他那发红的眼,不知输了多少钱在这带着油泥的桌子上。因为不服气,所以一鼓作气。
一而衰再而竭,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这地方是个相当敷衍的黑赌场,最适合这些渔民不出海的日子三五成群玩上几轮,输的精光后再拍拍屁股出海,重复这可悲的循环。
这地方和我这样的学生可以说是完全不搭......
不对,确切来说我就不该进这地方。
只是事出有因,按照老先生的说法,我去找了那几位与他儿子一同出海的渔夫。只是这群人生性好赌,现在又没法出海,他们自然一早就泡进赌场里,玩的是最低赔率的东西,一坐就是一天。
不得不说,他们还挺会打发时间的。
聚在这里的男人并不多,虽说我是不认识那几个渔夫,但老先生告诉了我他们的长相。也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想为儿子报仇,他给我讲的相当细致。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刀疤脸,络腮胡,有只腿不太利索。
不怎么好说话的彪形大汉的形象栩栩如生。
正因为我在找人,所以“视线”和“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一点上。
也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狠撞了我一下。
人体的本能保护让我第一时间想以手臂支地,却撞上一旁摆设的花瓶,一个大力打得稀碎。还好冬天穿的厚实,身上没有受伤。
在我庆幸的时候,恍然发觉更麻烦的事情缠上了我。
伴瓷瓶的碎裂声,整个赌场的目光都向我看齐。这些人有的带着惊讶,有的带着怜悯,还有人朝我晃了晃那手指残缺的右手。
“真糟糕啊维诺,在南边哪会有这些事。”
最后,是在我旁边说风凉话的二世。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
一身黑衣长相近乎一模一样的大汉说着同样的话,围成一圈将我困在其中。
腥水港的赌场是由港口商会运营的,而港口商会所涉及的,便是明面上的黑道。
殿下,我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
我在众人的围观下,被黑衣人们带到了赌场二楼的一间包厢。
逃跑不是难事,只是我想着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
而在包厢迎接我的,是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不如身边两个身材魁梧,可那隐约间散发出的压迫力并非常人所能比拟,而那盖在他肩上的毛领大衣,似乎是在压制着这股气势。
见我的到来,他点燃了一支烟草,整个屋内都弥漫起刺鼻的烟草味。
“哪来的?”
男人心不在焉地瞥了我一眼。
“报告!这小子把赌场的花瓶打碎了!”
带我来的黑衣人似乎比我还紧张,天气这么冷头顶都带着汗珠。
咚!
我对面的男人一手猛拍桌子,随即整个人站了起来。
他披着的毛领大衣摇曳着袖子,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相当沉重。
“你这混账小子知道闯了多大的祸吗?把你的心肝脾胃卖到黑市你也赔不起!”
男人靠得很近,额头恨不得想要直接贴在我的脸上。
至少到此为止,他都挺符合我对黑道的刻板印象。
咳咳。
他对着我吐了一口烟气,辣的我一时睁不开眼睛。
缓过来时,他已经用一切尘埃落定的眼神瞧着我了。
就他这态度,我好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沟通个毛啊。
“带出去,砍两条胳膊,人别死了。”
他为我下达着残忍的最后通牒。
没办法了,我本不打算这样。
“等等。”
正当我抬起左手,准备大闹一番的时候,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我手指上的戒指,叫停了黑衣人。
“你手上的戒指哪来的?”
“我的姐姐在我生日时作为礼物送给我的。”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艾娜。”
因为赫莱尔家在南卢宁的上流社会还算是有些名号。未免暴露,即便是这样的边境我也不太想提及。
“她吃不吃蕨菜?咖啡加不加糖?”
“不吃,从来不加糖。”
拜托,这时候不该问艾娜姐她长什么样吗?问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
不对,或许正因问的是这些有的没的,才能验证我口中的艾娜姐是不是男人所想的那位。
我突然觉得,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都别跟来。”
他嘱托着那些黑衣人,然后看向了我。
“随我借一步说话。”
他带我来到了另一处包厢,眼神已然不如刚才那般凶神恶煞。
“凡妮莎她再婚了?”
这话一问,我是彻底想起来这个男人长的像谁了。女伯爵桌上摆的那个男人的肖像画就是他,他是女伯爵离家出走的那个丈夫!
“没有。”
“那你是哪个石头缝蹦出来的?”
“我是被女伯爵她收养的。”
“有事没事,收养你做什么?”
瞧这问的,我也答不了啊。
“我不知道。”
“那你总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吧?”
“难不成是她派你来找我的?”
“.......我是离家出走的。”
这个答案是我在这短短几秒,经历了无数的头脑风暴才挑出来的。
“我就知道!凡妮莎那个疯子收养你就是为了找个替代品欺负!”
男人弯下身,拉起我的手。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这一路吃了很多苦吧?”
“事实上我在逃离女公爵后被好心的人家收养,现在在北卢宁上学。”
“到腥水港是因为学院的小组活动,我想来这里找人,结果一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瞧你说的,小伙子。一个破烂花瓶还能把活人困住,这都不是事。”
“来,你给我说要找谁,我来帮你找。”
.......
倒入二成的咖啡,然后八成的牛奶,最后是两勺糖。
“那个......我觉得这已经和咖啡没关系了。”
“放屁!维诺他想怎么喝怎么喝,跟你有什么关系?从明天起你每天都给我这样喝,早上一杯中午一杯晚上一杯。”
男人,或者说我现在该称他为泰勒先生,正怒斥着为我端来咖啡的黑衣人。
谁能想到他前不久还想要我的两条胳膊。
现在,他正派人去赌场把人带过来,让我在这里暂时等待。
嘛,我也跟他说了不想暴露自己是从南方来的身份,希望他保守秘密。看他的样子就算是与皇子他们接触了,也不会捅我的篓子。
“对了,维诺。”
“凡妮莎怎么样都好,能不能给我讲讲艾娜和艾什的事,她们过的都怎么样了?”
这恐怕得加钱。
内心的想法当然不敢如实诉说。
我也只能带着笑,透支着能量为泰勒先生讲起两位姐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