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我那番卖惨回答引起了泰勒先生的共鸣。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南方经典软弱的男人形象变成现在的黑道硬汉的,但现在的泰勒先生是个性情中人。
当我向他谈及帮那个女人的丈夫销账一事,他想都没想便爽快答应了。
女人没骗我,那确实只是一笔小钱,而泰勒先生反倒叮嘱我少与那个女人扯上关系。
似乎她是腥水港远近闻名的疯子,不久前还念唠着大家都要完蛋了。而她的丈夫,则是当时傻乎乎跟她结婚的老实人。
不知道会跑赌场的老实人老实在哪就是了。
海边的夜晚比起内陆更冷。无风,但那令人心烦的呼啸从未停歇。
我走在腥水港错综复杂的内部,依照着早上随那女人走过的路到了那小巷正对面的屋前。
这地方的夜晚死气沉沉的,照明装置昏暗的光洒遍地面,着实不让人舒服。总感觉在这地方住久了,会加大患上心理疾病的概率。
咚咚。
抬起右手,我用指节轻叩着门扉。
薄铁做的,在皮肤触碰的瞬间那寒意就侵蚀了过来。
我不禁猛缩回手。
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一位个子高大,身体轮廓相当结实的的男人打开了门。
由于背着光,他的面容我看不太清。此刻的场景,就像是某个恐怖片。
“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相当年轻。
“你夫人要的销账证明。”
我将那盖章的一张薄纸交给了男人,视线随之向屋内瞥去。
很简陋,但五脏俱全,只是不见那个女人的踪影。
“你夫人去哪了?”
“......这里还有克拉肯在,太危险,她去钢锋镇避风头了。”
看不出这家伙还挺有责任感的,让自己的妻子先去避难,自己留在这面对海兽。
至于接下来的事......
当我把证明交给男人之后,就代表着我与这地方的缘分可以告一段落了。
回去先泡个热水澡,然后明天美美回学院,最好到时候再请一天假休息一下。
「况且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死也不会离开这的。」
不对。
我回忆起女人说的话。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真的会就这么乖乖离开腥水港吗?
“你夫人真的离开了吗?”
我的话让男人一时间产生了错愕,趁着他愣住的片刻,我冲进了屋中。
这是个不大的平房,里面有什么一进来就能一览无余。火光微微摇曳的油灯映照着室内,的确是全然见不到女人的踪迹。
除了那大片的血迹之外。
难以置信,房间中到处都是血迹,有些已经处理过,有着轻微的痕迹,而天花板上的痕迹明显只是处理了一半。
光是看着,就能联想到有人在这间房中被残忍杀害的情景。
奇怪的是,这间房两侧都住着人。如果女人真的遇害了,那呼救声肯定会被邻居发觉。
除非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击毙命。
“是我......是我干的......”
借着油灯的光亮,我看清了男人的容貌,他双手死抓着头发,消瘦的脸上满是惶恐,而身体也随着发颤。
“不对,不是我。是......是......!”
他的模样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混乱,思绪大概已经成了一锅粥。
好吧,要想知道东西,不让这个“杀人凶手”冷静下来是不行的。
我没有离开,在这个案发现场陪着男人站了很久,待到他冷静下来,我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首先,先生,你要相信我,人不是我杀的。”
“是另一个我杀的。”
“当我回过神来,我妻子他就不见了,然后......然后......”
男人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这家伙想说的是自己有精神分裂症,另一个自己杀了妻子之后又换了回来吗?
“冷静一下,先生。”
我看着烛火,仿佛就跟面前这个男人不稳定的心神一样。
“你以前有过这种状况吗?”
“从来没有。”
“那么,你夫人的尸体去哪了?”
“都是另一个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啊,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把锅甩给一个“似有似无的存在”,而其他的东西只要一问那就是不知道。
我不是真正的侦探,但这种敷衍的话听了就总让人一肚子火。
再加上明明我是在屋子里,那呼啸的风声反倒越来越强,让我的怒意叠上加叠。
深呼吸,为平静情绪,我捂住了耳朵。
当世界重归于寂静的时候,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些不可思议的东西。那是个两米多高的家伙,惨白的肤色,似人形却过于修长的四肢,手臂末端长得相当随意,尖细的手指数量并不对称,脚则是呈现山羊足的异状。
没有脖子,取而代之的是个膨胀的球体同时兼顾颈部与头的作用,上面有无数双眼睛,它们错开时间,相当不规律地眨动。
最终,视线的落点停在了他的腹部,那中心位置类肌肉纤维组织向内紧紧收缩,上面带着些许血迹。
而如今,那个位置正诡异地蠕动着。
它发觉了我,腹部停止了蠕动,举起那尖利的爪就向前方不远处的男人挥去。
没时间考虑为何它第一时间是攻击男人,我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领子,将他往我这边扯了过来。
随着攻击的落空,它再次蠕动起腹部,刚才片刻停息的风声不知为何再次呼啸。
......
我拽着男人的领子。
不知为什么,我把他拽了过来。
结合我先前的心情,难道是我怒火中烧一时做出的失礼之举。
不过应当没什么所谓,以他那崩溃的状态肯定不会在意我的行为。
那是什么?
男人的背后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在先前分明没有。我可没有能造成这种伤口的手段。
我松开手,男人随之倒在地上,伤口有些深但并不致命,但他大概是因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就趴在那哭。
瞧瞧他,哪有半点北卢宁汉子的模样。
“二世?”
本是缠在我手腕的二世不知为何顺着我的胳膊爬了上去,从我的脖子继续向上,以一头一尾堵住了我的耳朵。
风声不再呼啸,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我眼前,那样貌丑陋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