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很脆弱。
人被杀就会死。
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大概是研究了太久将劣魔捏作子弹的恶劣魔法，我听习惯了它们的哀嚎。
当我真真正正杀了人的时候，反倒没有什么实感。无论他是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死囚，还是高高在上的皇族。
我现在心中唯有“啊，一条生命迎来了终结”这样的淡然。
人对死亡是沉重还是轻描淡写？这个话题我暂且不想深入讨论。我对皇子的死毫无波澜，但内心却十分慌乱。
和他无关。
只是有种，一切就这么顺利，犹如儿戏般结束的感觉。
要是用某件事来形容，那大概就是中了彩票头奖，还处在恍惚尚未感到喜悦的阶段。
我不该愣在这里。
对，不该。
深吸一口气，我加快着步子离开这栋该死的楼，宿舍里的那些破烂都可以留在这里。现在最重要的是依照着我拟定过的路线撤离。
现在因为开放日的缘故，大多数人都在中庭，后花园基本不可能有人在，只要从那边的下水道依着整个下水系统离开离开首都去往边境，我大概就可以缓一口气。
至于林德夫人，估计她发现契约结束后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吧。说到底她怎样都和我没关系。
是维诺我赢了。
南卢宁史上最强的刺客，杀死了异端之人。我一向不喜欢的宗教信仰在我回到南卢宁后却是能把我捧上天边的东西。
首先要做什么呢？和女伯爵分家。
对，这件事必须要做。反正我都是杀死渎神者的英雄了，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下水系统的道路比我想象中滑腻，一不小心踉跄在地，紧张与兴奋盖过了疼痛，让我很快爬了起来。
大致推测外面的时间，应该是进入了午后一切活动准备刚刚开始的时刻。现在学院里估计有人在满世界找皇子殿下的行踪。
殊不知那话剧和交响乐已然成为了殿下他的送别曲。
我很确信我平时的思想没有这么激进和疯狂。或者我真的很怕杀人，用这些想法不断麻痹自己，求个心安理得。
首先响起的，是耳边的嗡嗡声。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热量的余波。
那卷起的气流一时间让我难以站稳脚步。
我身后发生了什么？自然灾害，恐怖袭击？管他呢，这一切现在都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就是世界上最自由——
随着我一次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迈步动作。
空气中不见那恶臭，反倒是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涌入了我的鼻腔。而眼前不再是那片黑漆漆的下水管网，反倒是人潮涌动的学院中庭。
我的身体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想迈步跑起来，还好在我身边的亚瑟抬起手拦住了我。
“您在干什么呢？如果想要尽情奔跑，我推荐您去森林里激怒一只山鹿。”
？
等一下，我现在在哪？
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是已经杀死了辛克莱皇子，再向南方的方向撤离吗？为何我现在处在学院，而本该离开的亚瑟还留在我的身边。
“亚瑟，我睡着了吗？”
“很遗憾，我尚不知您是不是有站着就能睡着的本事。但您确实在原地愣了一阵。”
“我还以为您像魔像那样和管理中枢断开连接了呢。”
亚瑟将视线投在我的身上来回打量。
“看来您有些茫然。是压力过大致使您患上了某种臆症吗？”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就像是在火车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的那般潇洒，结果火车半路被马匪劫了，唐突坠入地狱的那般感觉。
只不过现状确实比前者要好上不少。
难不成是我真的有臆症。
“或许是我向您说了不该说的，导致您胡思乱想到思绪有些混乱了吧。”
“很可惜时间不早，我必须离开了。”
亚瑟向着我深鞠了一躬。
“容我就此告辞，祝您接下来万事顺利。”
“当然，这或许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如果您真的需要我的帮助，而我刚好在您身边的话。”
“我会破例帮您一次。”
她说着我绝对听过的话，于我的注视下离开了。
先前那般心情完全平复了下来，如今更多的是困惑与不解。因为这次并未分心，我特意避开了那位差点与我撞上的同学。
“库珀同学，开放日玩的还算开心吗？”
难以置信。
我遇到了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死人。
北卢宁的三皇子殿下，于此复活了。
“您接下来是想拜托我去找图书馆管理员整理书本吗？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们小组这周负责图书馆值周。”
见我没有丝毫停顿的说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他看起来很是诧异。
“真令人惊讶，库珀同学，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做了个梦，殿下您会相信吗？梦中的您对我说了这些话。”
“既然是这样，那代表着好运会发生在我身上呢。”
殿下他冲着我微微一笑。
“北卢宁流传过被他人在梦中预知的人，今天就会交好运这样的流言。”
“那么，梦中的库珀同学答应了我的请求吗？”
“我想是......答应了吧，但您可给了我能三次免于出席小组活动做交换。”
“三次吗？梦中的我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大方。”
我特意将数量往多了去报，虽然多几次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按照梦中的走向，殿下他会让我随他先去办公室，给我下手的机会。
到时候我就看准时机，像梦里一样把他刺杀。再和梦中一样依照预定的路线撤离。
“行吧，三次也没什么问题。”
抱歉啊，皇子殿下。看起来交好运的是我才对。居然做了个提前演练的白日梦。
“那么库珀同学，先随我去取一下工作标牌。之后就麻烦你去拜访图书馆了。”
“当然没问题，殿下。”
至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大体上都和我梦中所预见的差不多。
既然上天眷顾于我，那就不得不让这位皇子殿下接受他的命运了。
“维诺看起来很高兴呢。”
“当然了二世，因为我们就要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