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算是我人生中头一次走后门。
走的还是堂堂皇子的后门。
在刚缓口气不久,我就又要告别学院生活,作为一名光荣的选手去参加什么我听都没听过的艺术交流会了。
佳华尼的各项比赛没有性别要求,所以辛克莱让我占用的是女性名额,据他说我仍是与但丁单独组队前去,其他一年级同学则是跟整个学院的参赛队伍一起去往佳华尼。
至于参加什么项目,说是随我开心就好。
毕竟参赛表上填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名字,那是个根本不存在于学院的家伙。想来他是给学院长说找到了什么绝世高手,让学院长创造个不存在的学生,只要能拿来金牌就好,最后再让我变装出来领个赏赐什么的。
原来我的二重身份是必须存在的角色设定吗?
我本可以拒绝他的,不过因为伊法老师的事件,我好像成了学院的红人。
反正我也没冲着能拿奖去,就权当是避避风头了。
这大概也是辛克莱的本意吧。
佳华尼是艺术之都,比起通常意义上坐落在大陆上的国家,它则是一座巨大的浮游岛屿。
听起来有些像童话故事中的存在,可它确实是如梦似幻般的真实。
据说佳华尼的历史有百年之久,但从没人把它为何能在空中浮游的原理研究明白。而这国家的运转也相当奇特,它在世界各地巡游,时而短时而长,举办一些艺术性的活动。
而这次算是当中规模较大的大陆级别的交流,因此各地都非常重视。
天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就像是有某种公信力一样,所有人都认可它所颁发的奖项。
学院的位置在皇城中央,想要从这出发前往佳华尼,免不了长途跋涉一遭。
反正肯定又是马......
好壮观。
我从未设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交通工具。
列车。
而且比起我记忆中所熟知的那种更加巨大,大概就像双层大巴那么高。
“每个第一次见到的人都会露出像你这样的表情。”
站在我旁边的但丁露出些许欣慰。
“这是殿下所参与概念设计的列车,汇聚北卢宁全部的天才工匠才得以实行。”
“暂且取名为「魔导列车」。如今正处在试运行阶段。由于我们要和学院的参赛大部队错开,所以乘这个去。”
我第一次觉得辛克莱,另一个我还真有那么点了不起。他真的在践行自己的理想,将自己所了解的现代知识用在基础建设上来。
不知不觉,我的手指轻扯着那女款校服的披肩。因为我没有那些同学们抗冻,所以下半身是厚实的裤子。
“车票会很贵吧?”
“整个列车的线路是旅游专线,目前的车票价格只有那些有家业的贵族消费得起。”
说的也是,交通越便利自然价格越高昂。在这种时代出现了这种超前的交通工具,想必只有贵族消费得起。
“不过。”
不过?
“殿下打算用运营这条线路的盈利在北卢宁境内建设更多线路,逐步降低价格,最后变成普通人也能负担得起的出行方式。”
“他常说如果南北有一天能够握手言和,这项技术便可以连通南北。”
连同南北吗?
......
我咬紧了嘴唇。
真好啊,辛克莱。
你似乎在做着不得了的事情,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标。而且正一步步践行着。
不自觉,我看向了那辆列车。
从前到后都是亮闪闪的金属色泽。
真是令人嫉妒。
明明我和他都是同一个人,都该是那种麻木又虚无的家伙,只要安于现状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
虽然我正做着些什么,但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所有的一切只是“该到了这时候”被推着走的逆来顺受罢了。回看我所经历的一切,没有感受到当中的满足,反倒是无法数清的空虚。
就连现在也是这样。
人生丢了目标就是这样可怕的东西,一日复着一日,那份虚无也随之不断重叠。
最终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所以,我有些嫉妒起我自己来。
并非他比我过着更为舒适的日子,有着更大的权力。
而是他的人生比我的人生更有意义。
反思会什么的已经开得够多了。在南方学院时就曾有老师向我提过是否要继续留校参与研究,而我选择早早毕业的理由就是没有人继续“推着我前进”了。
或许会有人觉得,“只要你自己动起来不就好了?”。但那是对有手有脚的家伙说的。
不可指望一块石头会自己前进。
我是个自知怯懦与怠惰的人。
会大方承认这刻进我骨子中的原罪,以及他人的指责。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但丁阁下会关心我倒让我很意外。”
我和但丁,应当是敌对的关系吧?明明像我这样的家伙不求他人的关切......
“因为你现在已经远离了殿下,你我之间的关系倒是可以缓和一些。”
“我所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不要对善良之人的苦难坐视不理。”
“所以,这种程度的问切是理所应当的。”
“恕我没能明白你的意思。”
因我的这句话,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了几分不悦。
“我能肯定,你是个好人,赫莱尔小姐。”
在学院的时候但丁可从没这样称呼过我。这还是我头一次如此被别人郑重地这样喊名字。
他凭什么断定我就是个好人?明明在那之前还用和死敌一样的方式与我相处,现在却要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即便我要刺杀辛克莱?”
“善恶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评判的。”
“殿下也并非一尘不染,但我也无法将他定义为恶。”
但丁说的对。
人类就是这么复杂的存在。
不能因单纯的一件事就断定他人的本质善恶。哪怕手上人命无数,也说不定这是个人杀伐恶党的好人。反之手上滴血不沾,或许是个教唆他人行恶的坏人。
“至少在我看来,你的本性仍在白色的那一方。”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苦恼,我很乐意作为那个倾听者。”
“以及,这也是了解你的契机。”
原来是这样啊,但丁阁下。
正如你说我是个好人一样,看起来你也是个好人。
但恐怕我无法将我内心的丑恶就这么没有负担的告诉你。
所以——
“这是我的秘密,但丁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