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出事前倒是有感觉到被撕裂的痛楚随着时间扩散全身,掀开衣服一看又明明没有伤痕。”
莲雅紧跟着解释道。
崎宣顶着稍显凌乱的短发没有回话,只是一个人沉思起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袖口的线头,视线落在地面整齐的纹路里,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在外人看来,倒像是睡迷糊了的样子。
(原本以为‘反转’只是状态的颠覆,例如本应越走越累的人却越走越有劲,可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果’先于‘因’出现的‘反转’,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能够通过感知的反转预测未来?)
(但是这又牵扯到几个疑问: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吗?只有类似于疲劳感或者疼痛感之类的感知会‘反转’吗……?)
想到这,崎宣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
(这么说来,我并没有出现痛觉‘反转’的现象,是因人而异吗?不,也有可能是我未来手背也会受伤……)
崎宣感到思绪越来越混乱,和刚来到庄园时的记忆空虚相反,现在各种超乎常理的事件在她脑中狂轰乱炸,令其应接不暇。
(算了,这些想法还需要得到验证,先不说了,不然也只是引起恐慌。)
“所以,你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啊,指的是我吗?”
躺在雪莉旁边的莲雅开口,那副神气的嗓音压得崎宣说不出话。
“对,额,抱歉……莲雅。”
崎宣支支吾吾地回答,话语声好似坠落深渊般渺小,却没想到莲雅还能将其捕捉。
“没事,我刚刚就要和雪莉讲这些话,恰好这会你也一起听着。”
“咳咳。”
接着,莲雅开始向崎宣二人条理清晰地解说自己从找寻她人到遭遇危险的过程。
事故的源头是莲雅因莫名袭来的疼痛感长蹲不起,低头时,地板上却生生出现好似野兽利爪刨开的刻痕,莲雅刚惊愕地想要触碰确认,歪曲的刻痕又逐渐汇融成两行莲雅看得懂的文字,叫做:
“在你身后”
“请看着我”
“噫,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吗!”
“不过这里确实存在灵异就是啦。”
莲雅的解说绘声绘色,完全把本该有的个人立场抛开,转而添加各种其它形容,像介绍故事一般朝崎宣二人述说。
这份感染力把雪莉惊得够呛,而崎宣则是加重了对莲雅的顾忌。
(正常人,真的会冷静到如此地步吗?)
“接着一股神秘力量强行扭转我的视线,导致我回头看见拖着血淋淋的尽断的双腿,向我爬来的类人生物,当时看到那玩意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结果刚有动作,那只生物的躯体就突然鼓胀起来,爆发出刺眼的火光,然后……”
“然后我就看见了雪莉的脸。”
“啥,你说那个怪物变成我的样子吗?”
“不是,我是说瞧见火光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再睁眼看到的就是雪莉你,据你刚才所说,我可能是卷入爆炸中了。”
“还是个‘自爆卡车’吗?!”
雪莉嘟着嘴,用指尖划拉自己的下颚。
老实说,崎宣也能渐渐接受雪莉在这种紧张的场合说出一些俏皮的话,或者应该说,就是在这种场合才需要雪莉这个人来缓解内心的忧虑。
“啊!有一件事。”
坐着的雪莉突然站起身来,一只手高举过头顶。
“话说这座庄园很多东西都是木头材质,火势是不是已经把我们围住了?”
“只不过从门缝往外瞅一点异常都没有,要不我【先去】看看?”
正说着,雪莉打算开门查看情况。
“诶,那是什么感觉?”
后悔。
因何而后悔呢?
啊啊,这样啊。
崎宣真是聪明,她很快抓住了雪莉言语中的“不妥”。
毕竟房门边有一名身高与雪莉差不多的女孩子正阴沉着脸,干瘪的嘴唇缓缓吐出:
“别走…”
不止是崎宣,貌似雪莉和莲雅都在下意识地后悔。
后悔让雪莉说出【那两个字】。
伴随歇斯底里的尖嚎,崎宣眼中的医务室场景正扭曲变形,物件与影子交叠、与光线黏合,各种颜色在墙壁和地板表面晃荡。
最后,乃至情绪本身都被染上了不应存在的色彩:委屈,愤恨,悲痛,嫉妒………
以至于,什么都未曾经历的崎宣也不禁留下泪水,泪滴模糊视野,带走她最后的思想。
………
几分钟,还是好几十个小时?
崎宣不得探究自己再次昏睡的时间,她只知道她又莫名其妙独自一人趴在图书室的桌子上。
当崎宣打算站起来时,她才发觉刚才自己胳膊底下压着一本书。
此书的封面朴素而庄严,用较少的线条勾画出了神圣的人形。
这本书的标题为《神话》。
好奇心驱使下的崎宣正打算翻开查看其中内容,那本书却自己打开并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呀——”
崎宣一瞬好似受惊的小鹿,从座位上退后了好几米。
崎宣警惕地蹲守原地,目光一刻不曾离开那奇异的书籍,直到那本书又自己合上许久,崎宣方才敢一点一点靠近。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东西?”
崎宣轻轻触碰,又触电般的抽回手,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指摁在书籍封面,迟疑地开始翻阅。
与整洁的封面不同,这本书内有大量字迹模糊不清,崎宣只得勉强配合着插画进行辨认。
越看下去,书中的内容越令人沉浸。
那些奇妙的图画也自然而然地翻卷进崎宣的脑海。
崎宣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旅行:
宇宙从一片混沌与黑暗到焕发光辉,飘曳的光球挥洒着祂的子嗣,为毫无生息的宇宙空间充盈了生命的律动。
很久之后,光球耗尽了祂原有的形态,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在祂消失的同时,祂的子嗣们也彻底的膨胀、扩张,最终炸裂为各样的景观。
有些是崎宣熟知的,更多的则是崎宣所无法想象的清奇之物。
可惜,越到后面,文字愈发扭曲,崎宣能读懂的内容到此为止。
不过,正文的一旁倒是有明显为后来人添上去的批注,崎宣再度细细研究。
“原初之神……神力遗存…宇宙边界………”
崎宣烦恼地读着这些令人费解的词汇,待她看到后面又出现许多复杂的数字,崎宣的脑子更短路了。
“这个批注到底是谁留下来的,这本书内容的后半段又是什么呢……?”
忙活半天,崎宣收获的,尽是更多的谜题。
一无所知的崎宣随手翻到最后一页,一行“等式”却猛然冲击着她的双眼。
“魔法=神力”
“………”
这是崎宣第二次见到这个词了。
至于第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毕竟是“噩梦”开始的那一刻。
“魔法………少女吗?”
脑中关于雪莉轻松抱起莲雅的场景越发清晰,崎宣对雪莉的怀疑不禁重燃。
“啊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董雪莉、段莲雅呢?”
崎宣狂奔着离开图书室,恰巧在三楼走廊尽头望见了天蓝和棕色的头发。
三人再次汇合。
“小宣,你怎么样,还好吗?”
雪莉的第一句话是关怀,与之不同的是,莲雅的第一句话是对崎宣经历的询问。
“萧崎宣你,这段时间有遭遇什么吗?”
崎宣也打算这样问面前这两个人,不过既然莲雅先问了,崎宣就准备立刻将看书的事情告诉她。
“啊,那个………”
崎宣正欲开口,莲雅却猛然双手捂耳,瘫坐在地,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小雅,你怎么了?”
崎宣和雪莉着急地一拥而上,只见片刻之后,莲雅稍微恢复了点神志,向二人字字道出方才发生的事。
“我听见了…某种声音,刺耳又缥缈,它的说的好像是:朋友,回忆,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