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靠在祖训碑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冷汗从额头流下来。刚才那一滚让他没力气了，腿上的寒气还在，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他喘了口气，抬手撑住石碑想站起来，却发现左手黏糊糊的——是血，有他自己脸上的伤口流的，还混着一点黑红色的液体。
他低头一看，手掌正按在一支钉进碑里的火箭上。
火箭尾部还有点发烫，上面的文字闪着暗金光。他刚想把手抽开，突然一股热流从掌心冲进手臂，像滚烫的油灌进了身体。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气，整条左臂立刻变红，皮肤下出现一道道赤色纹路，像是裂开了一样。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全靠靠着石碑才没倒下。
安柏马上跑过来：“你怎么了？是火元素反噬吗？”
“不是。”林远咬牙，“像是我体内的东西……被点燃了。”
他没说谎。七种毒素在他身体里十几年了，平时没什么事，但现在全醒了。它们在经脉里乱窜，又被那股热流影响，竟然开始和外来力量对抗，反而让他的身体变得更硬。
他能感觉到骨头、肌肉都在发热，在拉伸，整个人像被重新打造了一遍。
安柏抓住他的左臂，眉头越皱越紧。她刚碰到那些红纹，就愣了一下。
“这不对。”她说，“这不是普通的中毒反应。我爷爷以前记录过类似的情况——也是从肩膀开始扩散的红线，体温升高，脉象急躁……”
林远问：“你爷爷怎么了？”
“他在失踪前三个月，开始咳黑血。”安柏盯着他的皮肤，眼神变了，“你说你试毒？都试了什么？”
“五步断肠散的改良版，腐心藤汁液，还有一次误吞了炼废的爆炎丹。”林远苦笑，“老板说能练抗性，结果我没炸死。”
安柏没笑。她一把撩开他左袖，发现红纹已经爬到手肘，边缘有些发黑。
“你这种人不该活到现在。”她语气很重，“除非你的身体一直在赢。”
“那不就说明我很厉害？”林远还想逞强，“你看我现在还能站，能说话，还能开玩笑，甚至还能想娶你——这不是挺健康的？”
“少贫！”安柏拍他一下，“你知道有些毒十年才会发作吗？到时候五脏都烂了！”
“那也得先活过今晚。”林远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再说，我现在不是有系统了吗？”
话音刚落，他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他意识里：
【绑定安柏成功】
【获得技能：炽焰之箭 Lv.1】
【亲密度：10%】
林远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成了？这么简单？我还以为要填表签字呢。”
“系统激活了？”安柏眼睛一亮，又马上警惕起来，“等等……你怎么绑上的？流程都没走完啊！文书没盖章，誓言也没念，公证处的人也不在！”
“可能是因为我摸到了你的箭。”林远动了动手指，“要不你松开我，让我试试能不能放个火球？”
“别乱来！”安柏抓得更紧，“第一次用技能容易失控，炸了怎么办？”
“炸了也比冻死强。”林远活动手腕，红纹热度降了些，但还在，“话说回来，你现在拉着我，算不算婚前接触太多？会不会犯法？”
“闭嘴！”安柏瞪他，“现在重点是你体内的毒可能和我爷爷有关！这事不能不管。”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林远认真了些，“但我现在只想搞明白，为什么这支箭选中我？为什么是今晚？”
他看向那支仍插在碑上的箭。原本清晰的文字现在渗出黑液，顺着纹路往下滴，在地上发出“滋啦”声，把青砖都腐蚀出了小坑。
两人同时发现了。
安柏脸色变了：“不对劲。我的箭不会流血，更不会流出这种东西。”
她松开林远，蹲下去，小心地用指尖碰了下黑液。刚一碰就缩回手——那液体居然是冷的，像冰渣混着焦油。
“温度不对。”她皱眉，“火元素的东西不可能结冰。这像是……被污染了。”
林远也蹲下来，虽然手臂还在疼，但他看得仔细：“你看那些文字边缘，是不是被人重新刻过？原来的应该更顺滑，这个像是后来加的。”
安柏看了几秒，猛地抬头：“你是说，有人改了我的求婚箭？”
“不然呢？”林远冷笑，“天上掉个未婚妻，刚好在我被退婚的时候砸下来，你不觉得太巧了？要是我是那种深情男主，这时候肯定感动哭。可我不是，所以我只想到一个问题——谁想让我绑定？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安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你心跳很快。”
“废话，我刚被系统认主，又被火洗身子，还发现婚约可能是假的。”林远拍开她的手，“换谁都会快。”
“不是害怕。”安柏摇头，“是兴奋。你明明疼得站不稳，可眼睛是亮的。一般人早慌了。”
“慌有用吗？”林远慢慢站起来，“我三岁被赶出家门，八岁开始试毒，第十次差点把舌头烂掉。你觉得我会怕这点事？”
他看着自己发烫的手掌：“我现在只觉得……终于有点变化了。”
安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个怪人。”
“你也一样。”林远咧嘴，“拿着火箭到处找未婚夫的女骑士，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轻松了一瞬。
可下一秒，那支箭的黑血突然变多，一滴滴落下，在地面蚀出更多小坑。更奇怪的是，那些火纹在黑血浸染下，竟慢慢动了起来，像活了一样。
林远立刻往后退一步：“还没完？”
“别碰它。”安柏挡在他前面，手已搭上箭囊，“我要把它收起来，带回蒙德检查。如果真有人动手脚，这不只是你的问题，也是系统的漏洞。”
“所以你现在是公事公办了？”林远挑眉，“不谈婚约了？”
“婚约照旧。”她头也不回，“但得先确认你不是危险人物。”
“谢谢啊，骑士大人。”林远抱臂，“我要是有问题，你会当场取消婚约吗？”
“看情况。”她耸肩，“能救就救。救不了……”她回头看他一眼，“我就把你关进地牢当研究品。”
“真浪漫。”林远叹气，“我都想写遗书了。”
安柏没理他。她单膝跪地，从箭囊拿出一个印着兔兔伯爵的金属盒，轻轻罩住箭尾，封住了黑血。动作熟练，明显早有准备。
林远看着她背影，忽然问：“你说你爷爷也有类似症状……他后来觉醒能力了吗？”
安柏手一顿：“有。最后一次通讯他说，他能让火焰点燃风。”
林远一愣：“风也能烧？”
“他说那是‘燃烧的信念’。”安柏低声，“然后信号就断了。”
两人不再说话。
厅里只剩下黑血滴落的声音，和远处云家族人的脚步声。他们还没走远。
林远活动左臂，红纹退到手腕，皮肤还是热的。他感觉体内多了点东西——不是毒，也不是单纯的热，而是一种可以控制的力量。
他试着在掌心聚起一点热。
一小簇火苗，真的跳了出来。
安柏立刻回头：“你干什么？”
“试试新技能。”林远摊手，“炽焰之箭Lv.1，不知道威力多大，但至少证明我没被骗。”
“别浪费灵力。”安柏站起来，收好盒子，“你现在状态不稳定，用技能会伤身体。”
“可我总得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变强了。”林远看着那团小火，“你说，要是我现在朝云家老祖丢一个，他会不会以为我在庆祝退婚？”
“你会死。”
“换个目标。”林远一甩手，火苗飞向屋顶。
火球撞上木梁，炸出一团火花，留下一块焦黑痕迹。
安柏翻白眼：“恭喜，你会烧房顶了。”
“至少我能用了。”林远收回手，红纹完全消失，只留一点红印，“系统没骗我。技能是真的，婚契……大概也算数。”
他看向安柏：“那现在，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媳妇？”
“叫一声试试，我踹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