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炸开的时候，林远被气浪掀飞，后背狠狠砸进碎冰里。他咳出一口血，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肩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水往外渗，冷风吹过来，疼得他直吸气。
他勉强撑起身子，抬头看前面。冰层正在合拢，裂缝消失，泛着蓝光。十八道新的冰锁升了起来，比之前更粗更长，末端是弯钩，像铁链一样慢慢朝他收拢。
“你们云家搞活动真是上瘾啊。”他喘着气，嘴角却还在笑，“第一次免费，第二次直接终身会员？能不能便宜点？我快没钱了。”
没人理他。
冰锁降到肩膀高度，眼看就要把他锁住。
这时，空中传来低低的念咒声，像是有人在敲钟，又像风吹纸片的声音。一股凉意从天上落下来，不凶，但整个冰场一下子变得更冷了。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她穿着唐装，衣服上有梅花图案，脚下一点石碑，手里木槌一敲，发出“咚”的一声，像是敲在人心里。
林远愣了一下：“谁啊？半夜来卖殡葬服务？”
那女孩站定，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一身黑红相间的唐装，头发上别着铜钱发饰，眼睛弯弯的，笑着开口：“客人，买一送一的冥婚套餐了解一下？限时优惠，还送往生堂定制骨灰盒哦！”
她说完就抬手结印，嘴里念起往生咒。每念一个字，空中就飘出一片灰金色的光片，像纸钱一样旋转。那些光片落到冰雾里，冰块立刻开始崩裂，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林远瞪大眼：“现在连纸钱都有特效了？”
冰雾中，大阵剧烈震动，石碑裂开，轰的一声炸成碎片，冰屑四处飞溅，像雪倒着下。
烟尘散了一些，胡桃转过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林远，眨眨眼：“还活着？那就好。”
林远靠着石碑，喘着气，嘴边有血，抬头看她：“你……是谁？”
“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专治各种不死不活。”她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木槌，“你这情况，寒毒入骨，火气乱窜，阳寿少了三成多，建议马上办冥婚，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林远咧嘴：“我不死，你没业绩。”
“不一定。”她歪头笑，“我们这行先办后付，死了再结账，童叟无欺。”
远处，云家老祖走出来。白发飘动，掌心凝聚寒气，眼神冰冷地看着胡桃：“哪来的丫头，敢破我云家大阵？”
胡桃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松：“老爷子，你这阵法不错，可惜地方选错了。”
“错在哪？”
“这里。”她指了脚下的石碑，“下面压着一张往生堂的老符，百年阴气还在。你用玄冰诀一催，等于给我充了电。这不是破阵，是联动。”
云家老祖脸色一沉：“胡说！我家祖地怎么会有外道符纸？”
“不信？”她挥手一敲地面，“咚”一声，裂缝里浮出半张黄纸，边缘烧焦，上面写着“往生引路”四个字。
林远愣住：“你知道这里有你家的东西？”
“怎么可能。”她耸肩，“我是接到系统通知来的。有个客户在生死线上来回跳，急需冥婚冲喜，我就来看看。”
林远：“……你家系统还能接这种单？”
“当然。”她理所当然，“往生堂也是正规公司，支持线上预约、扫码付款、分期免息，差评还能返现。”
云家老祖气笑了：“荒唐！一个跳大神的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天就让你见识真正的玄冰之力！”
他双掌推出，寒气涌出，地面瞬间结冰，裂缝蔓延到胡桃脚下。冰雾升起，幻化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面容温柔，长得和林远很像，轻声喊：“阿远……阿远……”
林远瞳孔一缩，全身僵住。
那是他妈妈。
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但他记得这个声音。记得那一夜，她抱着他哭，被人强行拉开时还在叫他的小名。
幻象一步步靠近，手指几乎碰到他的脸。
林远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冷笑一声：“拿我妈骗人？你们云家不怕遭报应？”
话音刚落，体内残存的火元素闪了一下，护盾泛红，很快被寒气扑灭。
胡桃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木槌轻轻敲在他脑门上。
“咚。”
林远：“？”
“清醒点。”她说，“这是假的，不是真人。你妈要是真能出来，早该来找你算账了——你连张纸都没烧过。”
林远：“……我才刚活下来，哪顾得上烧纸？”
“借口。”她摇头，“往生堂客户守则第三条：活着不孝，死了别哭。你现在不配合，等真死了，我给你安排十八层地狱特价团。”
林远：“你这服务太狠了。”
“竞争太激烈。”她笑着转身面对云家老祖，“老爷子，您这招挺感人，可惜对我没用。往生堂专门对付执念，冥婚最破心魔。要不咱签个协议？人交给我，我给你们家祖地调风水，保证三年添丁，五代兴旺。”
云家老祖怒吼：“找死！”
他双手结印，寒气凝成巨掌，从空中拍下。
胡桃站着不动，木槌往地上一杵，再次念起往生咒。灰金色纸钱漫天飞舞，撞上寒气，发出“嗤嗤”声，像热油泼雪。巨掌还没落地就被撕碎，消散不见。
“您这掌力够猛，就是少点感觉。”她摇头，“下次加点背景音乐，比如《哀江南》《焚香引》，气氛到位，效果翻倍。”
云家老祖脸色铁青，正要再动手，突然脚下震动。
低头一看，石碑裂缝里升起一缕黑烟，盘旋上升，带着腐臭味直扑他脸。
他急忙后退，寒气护体，黑烟没沾到他，但在空中变成一行字：
“契约已录，冥婚生效，生死同契，永不退单。”
胡桃拍拍手：“哟，系统自动备案了？效率真高。”
林远听得头皮发麻：“等等，我没同意！”
“你晕过去了，默认勾选了‘同意条款’。”她眨眨眼，“页面小字写了：三十秒内不取消，就算自愿绑定。你没反应，系统就认定你同意了。”
林远：“……你们这套路跟手游一模一样！”
“都是为了用户体验。”她笑得很甜。
云家老祖盯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后退一步，寒气还在，但不再上前。
他知道今晚杀不了林远了。
这女孩来历不明，手段奇怪，能破阵，还能触发契约。再打下去，不一定赢，还可能暴露更多秘密。
他冷冷看了两人一眼，低声说：“今天放过你。你是林家弃子，不准再回云城。敢回来，杀了你。”
说完，他甩袖离开，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碎冰被风吹动的声音。
林远靠在石碑上，喘着气，抬头问胡桃：“所以……我现在是你未婚夫了？”
“技术上是的。”她点头，“不过别紧张，冥婚是试用期，七天内可以无理由退单，不影响信用。”
“我要退。”
“可以。”她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违约金十年阳寿，外加往生堂全年保洁工作。”
林远：“……我收回刚才的话。”
胡桃收起册子，蹲下来，用木槌点了点他肩上的伤：“啧，伤得挺重，建议做个婚前体检，顺便加固灵魂。”
“不用了。”他摆手，“我想睡觉。”
“不行。”她摇头，“你还欠我服务费，没结清不能睡。”
“什么费？”
“救命费。”她竖起一根手指，“标准一万冥贝；加急两万；加上精神损失，三万。可以分期，也可以用劳力抵扣。”
林远眯眼：“怎么抵？”
“明天去往生堂打工。”她笑眯眯，“贴符、搬棺、接待客人，干得好还有提成。”
林远沉默一会儿，叹气：“你们这行，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我们讲的是生死有价，服务到位。”她站起来，晃了晃木槌，“今天就这样。你休息吧，我走了。”
“你不留下来防万一？”
“不用。”她回头一笑，“反正你死了我也能赚钱。”
说完，她转身走远，唐装飘动，身影渐渐消失。
林远靠着石碑，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这姑娘……比安柏还能折腾。”
风卷着雪打在他脸上，左眼下那道淡金色疤痕微微发烫。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红娘令”。一开始很冷，过了一会儿，竟有点暖。
“你还挺配合。”他低声说，“至少这次没让我自己掏钱。”
远处月光照过来，映出他半边染血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