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巨掌从天上压下来,林远被逼到祖训碑前,动不了。他肩膀还在流血,只能把剩下的火元素往外一推,勉强撑起一个护盾。可护盾刚出现就被震得直响,眼看就要碎。
“老爷子,您这招挺猛啊——就是太费灵力了。”他咬着牙说话,声音发抖还硬挤出一句笑,“下次省着点用呗。”
话没说完,胡桃已经站到他前面半步。她把木槌往地上一敲,眉心浮现出一朵暗红色的花印,像是刻上去的。
空气一下子变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连呼吸都会结霜的那种。地面开始结冰,一层盖一层,连从天而降的冰掌边缘也起了白霜,动作变得迟缓。
“你女儿在深渊第十三层……”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胡桃说的,也不是林远发出的。这声音直接钻进云家老祖脑子里,低沉又沙哑,像在耳边回荡。
老祖双手停在半空,冰掌也卡住不动。但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瞪大,额头青筋暴起。
“谁?!”
他吼了一声,更像是在问自己。
没人回答。
只有胡桃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嘴里念起往生咒。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贴着耳朵说的。灰金色的光片从她身上飘出来,像纸钱一样转着圈,不燃烧也不消失,周围温度更低了。
“生者执念,死者归途,魂归黄泉,莫恋红尘——”
咒语一起,空间好像绷紧的线,轻轻震动。那些光片扫过冰面,冰立刻裂开,咔嚓声不断。冰掌撑不住,轰的一声炸成粉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细渣。
云家老祖往后退一步,抱住头,脸扭曲着,像在抵抗什么。
“闭嘴!别说了!”他嘶喊,声音都在抖,“我女儿早就死了!死在二十年前!你们骗不了我!”
“我没骗你。”胡桃睁开眼,语气平静,“我只是念了段咒。你听到什么,是你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歪头笑了笑:“不过……能听这么清楚,说明你一直没放下。”
林远靠在碑边,听得心里发寒。他本来以为老头只是生气,现在看,是真被戳中了。
“所以……”他小声嘀咕,“刚才那句话,不是你说的?”
“当然不是。”胡桃回头看他一眼,“我要能控制人心,早让你签合同住进往生堂了。”
林远扯了下嘴角:“那你这咒到底是干啥的?广播?还是让人幻听?”
“算是超度专用背景音吧。”她耸肩,“正常人听了最多打个哆嗦。心虚的人嘛……容易听见不该听的声音。”
这时,云家老祖已经退到三丈外,脸色发青,手按着太阳穴,指尖微微抖。他盯着胡桃,眼里不再是单纯的杀意,多了惊疑,还有点怕。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沙哑,“一个小丫头,怎么会这种禁术?”
“小丫头?”胡桃摸了摸头发,笑着问,“我这是国潮配色,懂不懂?再说年纪小不代表不行,我们往生堂最年轻客户三岁就订了百年后服务,主打提前安排。”
林远咳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老提殡葬?我现在伤着呢,心理很脆弱。”
“那你更该买个保险。”她转头看他,“真走了我能给你打折。”
“我不走行不行?”
“那就看你命够不够硬。”她看向老祖,笑容淡了些,“有些人活着,其实已经快入土了。”
老祖猛地抬头,眼神一寒:“狂妄!破我一招就想走?今天不让你尝尝真正的寒冰之苦——”
他话没说完,胡桃抬手,木槌再敲地面。
“咚。”
一声闷响,像钟声。
她不再笑,闭上眼,再次开口时声音变了。第二段往生咒响起,更快更沉,每个字都像从地下爬出来的声音在齐声念。
温度骤降,林远觉得呼吸都要冻住,护盾表面结了冰。他缩了缩身子,左眼下那道金痕开始发烫,体内像有什么被唤醒。
而云家老祖,身体晃了一下。
他站不稳了。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受伤,而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爹……救我……我在下面……好冷……”
这次不是低声,是哭喊。
清清楚楚,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求救,带着绝望。
老祖脸色刷地变白,腿一软,单膝跪地,满头冷汗。他张着嘴,想回应,又拼命忍住。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道,“她死了……明明已经……”
“有些人死了,魂还在。”胡桃看着他,“有些人活着,心却烂透了。老爷子,你布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脚下压的是谁的怨?”
老祖抬头,眼里闪过狠意,但很快又被痛苦盖过。他咬牙撑地想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地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胡桃摇头,“我只是开了门。你自己愿意看,那是你的选择。”
林远听着,脑子飞快转。他知道胡桃的咒厉害,但真正打垮老祖的,是那句关于女儿的话。这老头心里有鬼,还不小。
“所以……”他小声问,“你现在算完成任务了吗?绑冥婚加精神攻击?”
“服务升级,客户满意就行。”胡桃冲他眨眨眼,“话说回来,你体验感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惊喜个鬼。”林远翻白眼,“我差点被打成肉饼,你还谈业绩?”
“行业不同。”她笑,“我们讲究效率第一。”
这时,云家老祖终于站起身,脚步不稳,脸色灰败。他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动手。
“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他声音低沉,“林家弃子,外域妖女……你们最好离开云城。不然下次,我不会留情。”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不再挺拔,有点弯,像老了十岁。
胡桃没拦他,也没追。
直到人影消失在雾里,她才松口气,肩膀一塌,眉心的花印慢慢褪去。
“总算搞定了。”她甩了下手腕,“这老头意志还挺强,差点把我嗓子念哑。”
林远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知道他会听见那个?”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知道,越强硬的人,心里越藏事。往生咒像个筛子,能把最深的念头筛出来。听见啥,看他自己。”
“所以你是赌了一把?”
“哪有时间准备?”她摊手,“再说了,你也没死,双赢。”
林远无语:“你这逻辑真是绝了。”
胡桃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木槌轻轻点他伤口:“啧,伤得不轻。建议马上做婚检加灵魂加固套餐,现在下单还能试用优惠。”
“我不是说了我不签合同吗?”
“没关系。”她笑,“试用也能消费。比如现在,你就欠我一笔救援费和心理安抚费。”
“多少钱?”
“五万冥贝,支持分期,最长三百六十五期,日息千分之一。”
林远冷笑:“你不如直接挖我心去卖。”
“那不行。”她摇头,“活人的心不收,不符合规定。”
林远:“……你们规矩还挺多。”
“服务业嘛,讲专业。”她拍拍他没伤的那边肩膀,“好了,今天就这样。你休息吧,我走了。”
“你不留下来防万一?”
“不用。”她转身往外走,唐装飘起,背影干脆利落,“反正你死了我也能赚钱。”
林远靠在石碑上,看着她走远。风吹着雪打在脸上,左眼下那道疤还在发烫。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红娘令”。
摸上去冰凉。
过了一会儿,竟有一点暖意传来。
“你还挺配合。”他低声说,“至少这次没让我自己掏钱。”
远处月光照下来,映着他半边带血的脸。
胡桃走出百步,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林远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皱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罗盘。指针原本指着林远,现在疯狂转动,最后停在一个奇怪的方向——不像东南西北,也不朝天地。
罗盘中间浮现一行小字:
【异常波动:契约共振检测中……来源:未知】
她看了两秒,合上罗盘,塞回袖中。
嘴角还在笑。
脚步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