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祖训碑上，林远靠坐在石台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左眼下的那道淡金色疤痕突然发烫，让他皱了下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娘令铜牌，手指刚碰到表面，就有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
“你还知道发热？”他小声说，“刚才胡桃念咒的时候你怎么不动？非要等人都走了才反应？”
话刚说完，脚下的草叶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林远立刻警觉起来，想调动火元素保护自己。但他体内有七种毒素，平时能预警危险，现在却没响。这波动没有杀气，也不像有人用灵力靠近，更像是风吹树叶的那种轻微晃动。
可这里不对劲。
这里是云家祖地外面，土地早就被玄冰诀冻住了，别说长草，连苔藓都活不了。可偏偏他坐的这一圈，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根嫩绿的小草，贴着地面生长，叶尖全都指着云家大宅的方向。
他又看了两秒，草不动了。可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整片小草突然一起颤动，动作整齐得不像自然发生。
“谁？”林远一手撑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低，“装神弄鬼就算了，还让草给你指路？”
树影后面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孩从古柏后走出来。她头发是翡翠色的，编成三条辫子垂到腰间，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袖口和领子绣着藤蔓花纹。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却没有留下脚印。每走一步，脚下就有发光的小草钻出来，慢慢长大。
林远眯起眼睛：“小姑娘，这么晚在这儿乱跑不怕丢吗？前面可是云家，进去就是送死。”
女孩没理他的话，走到他面前三步停下，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地面。
周围的草叶再次齐刷刷转向，远处枯树上的新芽也跟着偏转方向，好像整个树林都被某种力量控制了一样。
“根据草叶的震动，”她开口，声音平静，“云雪柔正在经历第三次冰灵根反噬。”
林远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说谁？那个当众撕我婚书、说我配不上林家的云大小姐？她现在遭报应了？”
他说着摸了摸左眼下的疤痕。那里又热了一下，像是体内的毒对寒气有感应。果然，一股极轻的冷意正从云家方向传来。
“你还真不是瞎说。”他收起玩笑语气，“但你怎么知道是‘第三次’？难道你还记她的病历？”
“不用。”女孩抬头看他，眼神很静，“草叶能记录情绪波动，结合震动频率和地面节奏，可以算出她体内能量紊乱的时间。前两次间隔四十七天，这次晚了五天，症状更重，符合反噬加重的规律。”
林远听得心里发紧。他本以为这是个打扮奇怪的小孩，结果说话比炼丹阁的老头还专业。
“所以你是植物专家加人体检测仪？”他干笑两声，“要不要顺便给我看看还能活几天？我觉得今晚已经死过三次了。”
女孩没接话，抬手一挥。
一本闪着星光的琉璃书卷出现在空中，自动翻到中间一页。纸面泛着光，字迹流动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几个词：退婚诏令、血脉压制、寒症转移协议。
林远呼吸一顿。
“要听真相吗？”女孩终于看他，“她藏了七年的秘密。”
风停了。
连地上的草也不再动，仿佛整个树林都在等他的回应。
林远没急着说话。他慢慢把手放回膝盖上，手指有些僵。肩上的血已经结了一层，又被动作扯开，鲜血顺着胳膊滑下，滴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
他盯着那本书，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就因为我坐在这里，草动了？”
“不是草选了你。”女孩说，“是你身上的气息影响了它们。百毒不侵体质和婚契刚启动的能量产生共振，打开了短暂的信息通道。我能感知，是因为我本来就要来。”
“为我而来？”林远挑眉，“你认识我？还是系统派来的？”
“我不知道‘系统’是什么。”她摇头，“但我看到了你的命运线。它不一样，不像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林远沉默几秒。
他知道这孩子不简单。能把退婚和灵根反噬联系起来，这份脑子就够吓人。更别说她脚下那些凭空长出来的发光草，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轻易相信。
“你说云雪柔有苦衷。”他慢慢说，“可那天她在台上，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撕了婚书，还让所有人都听见她说‘林远此生注定平庸，不足托付’。这话要是假的，她干嘛演得那么真？”
“真假不在嘴上。”女孩指向书页第三页，那里出现一段模糊画面：一个银发少女跪在密室里，双手按在一块寒玉碑上，额头流血，嘴唇发紫。两个长老模样的人站在她身后，把一道符印打进她脖子。
“她主动接受了寒症转移。”女孩说，“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家族禁术的反噬，换来你在退婚后不会被追杀。代价是每个月圆夜，冰灵根都会失控一次。前三次她一个人熬过去了。今晚是第四次，她撑不住了。”
林远瞳孔猛地一缩。
画面一闪就没了，书卷合上。可那一幕已经刻进他脑子里。
他想起昨晚云雪柔转身离开的样子，确实比以前瘦了很多；也想起她在台上的声音，虽然冷，但很稳，没有一丝动摇——就像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所以她是宁愿背骂名，也要把我推出去？”他声音低了些，“就因为我活不久？”
“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你会觉醒系统。”女孩如实说，“但我确定，她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降低别人对你的关注。包括公开羞辱你、断绝联系、销毁婚书原件。”
林远靠回石碑，抬头看着残月。
原来不是她狠心。
而是他傻，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退婚，最多有点家族斗争。结果人家早就开始布局，而他像个笨蛋一样，在台下发誓要逆袭打脸。
“呵……”他苦笑了一声，“我还觉得自己挺能忍，结果她才是真的狠。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安全，这笔账比我卖烤串算得还清楚。”
他低头看着沾血的手，低声说：“可你要是早告诉我这些，我也不会非留在云城等机缘。贫民窟我都熬过来了，换个地方又能怎样？”
“她不知道你会留下。”女孩静静说，“就像你也不知道，她每晚都在密室画你的生辰符，求你长寿。”
林远喉咙一紧。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摸了摸红娘令的边缘。铜牌还是温的，好像在回应他的心情。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问，“去救她？原谅她？还是回去求复合？”
“我不给建议。”女孩摇头，“我只提供信息。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是为你来的。我是为这片土地来的。草告诉我这里有异常，所以我来了。你听不听，都不影响结果。”
林远看着她，觉得这孩子比胡桃还难缠。
胡桃至少会讲价、会开玩笑、会用往生堂套餐糊弄人。这小女孩说话像念报告，表情像抄经文，可每一句都戳在他心上。
“行吧。”他叹气，“那你走不走？”
“你可以当我走了。”她后退半步，脚下的草缓缓收回，光芒变暗，“也可以当我一直都在。”
林远翻白眼：“能不能别这么说？要么走，要么留，选一个。”
女孩没回答。
她抬起头，书卷再次打开一页，上面浮现新字：检测到深层记忆封印，来源：云家宗祠地底第三层。
“要听听看吗？”她轻声问，“她藏了七年的退婚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