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祖训碑上,林远还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块红娘令铜牌,感觉有点烫。他看着那本闭着的琉璃书卷,心里很乱,像炸开了一样。
“草叶能记住情绪?她每晚都画我的生辰符?”他小声说,“这太奇怪了。”
他摸了摸左眼下那道金色的疤,那里又热了一下,好像提醒他别发呆。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药味,苦中带点腥,是他小时候常闻的味道。
林远皱眉:“这味道……像是‘七脉断魂散’的配料?”
话没说完,树林那边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接着一支箭飞过来,插进地里,箭尾还在抖,箭身泛着蓝光。
“有人追来了?”林远马上站起来,靠着树躲好。
很快,一个穿灰袍的人从林子里跑出来,腿上中了一支冰箭,黑血顺着裤子流下来。那人摔倒在坡下,想爬起来,只能用手肘往前挪。
林远一看,心猛地一跳。
那人脸上都是皱纹,右耳缺了一块,但他认出来了——是老周头,他十二岁前在贫民窟学试药时的师父。
“他还活着?”林远很震惊。十年前老周头因为配禁药被云家通缉,后来就没人知道他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可现在,他就躺在那儿,快不行了。
林远刚想冲过去,胸口突然剧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他闷哼一声,跪在地上,手死死按住心口。
“怎么回事?”他低头看,发现左臂内侧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纹路,会动,形状和老周流出的黑血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伤。
也不是巧合。
“我和他……有联系?”林远冒汗,呼吸变快。
这时,脚边的草轻轻动了两下。
他抬头,看见那个翡翠色长发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三股辫搭在肩上,脚下有绿芽一圈圈往外长。
“纳西妲。”林远喘着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女孩没回答,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地面。她闭上眼,眉头中间有一点淡淡的绿光。
过了一会儿,她睁眼说:“有人用同一种毒控制你们。”
“谁控制我?”林远擦了擦汗。
“不是控制你。”她摇头,“是你们都被做了标记。这种毒叫‘牵命蛊’,是一百年前试药时留下的。两个人被种下同源毒,一个中毒,另一个也会疼,直到其中一人死。”
林远愣住:“所以……我和老周,是当年实验留下的‘一对’?”
“草叶的震动显示,是的。”她说,“而且追兵还没走。他们用了控魂虫,不仅能控制老周,还能通过你们的感应找到你。”
林远冷笑:“难怪刚才那箭不射我,专射他——这是想引我出来。”
他看自己的手臂,黑纹还在往上涨,疼得越来越厉害。老周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很弱,撑不了多久。
如果控魂虫爆了,老周会死,他也会跟着吐血。
“得先切断联系。”林远咬牙,“可怎么弄?我去救他?我一动手,我的心就会炸。”
纳西妲看着他:“你体内有火抗性,是你唯一能烧掉毒的方法。但要准,不能伤到他体内的解毒成分。”
“解毒成分?”林远眯眼,“你是说……他还有一口气?”
“他吃过‘清源丹’。”她指了指老周怀里露出的一个小药瓶,“那是你妈留的方子,能拖住毒发作。但他现在被人控制,没法自己排毒。”
林远沉默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拼一把。”
他抬起右手,用力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火焰立刻燃起来,在血雾中转成一团红焰,稳稳停在手上。
“小时候你说毒能激发潜力,我不信。”他低声说,“现在看来,这些年吃的毒,真没白吃。”
他把火焰捏成一支短箭,箭上缠着血和火,看起来像一条燃烧的虫子。
“这叫‘炽焰之箭’,本来是用来烤肉的。”他咧嘴一笑,“今天改个用途——专门对付远程操控。”
纳西妲退后一步:“准备好了就动手。控魂虫在毒脉尽头,一般连着施术者的灵力点。”
林远点头,盯着老周伤口流出的黑血。那些血落地后没有干,反而往土里钻,变成一条细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远处树影下。
“找到了。”他嘴角一扬,“藏在地下?当自己是蚯蚓?”
他拉弓,没对人,而是把炽焰之箭对准那条黑线的起点,猛地射出去!
火焰贴着地面飞,顺着黑线往上烧,速度快得看不见影子。经过的地方,泥土微微鼓起,发出滋滋声,像藤蔓被烧焦。
远处树影下,一个黑衣人盘坐在石头上,手结着印,额头有个虫形印记。他突然睁眼:“谁?!”
话没说完,他胸口一震,低头一看,衣服裂开,一只黑色的小虫在皮下扭动。下一秒,火焰从虫嘴里喷出,整只虫瞬间烧成灰。
“啊——!”黑衣人惨叫,七窍流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同时,老周身体一抖,呼吸慢慢平稳。林远手臂上的黑纹也开始褪去,疼痛消失了。
“搞定了。”林远松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被纳西妲扶住。
“你耗太大了。”她看他脸色苍白,“用精血引火伤根本,至少三天不能打。”
“三天?”林远摆手,“只要今晚不死,三天算什么。再说……”他看向老周,“我欠他一顿饭。十年前说好请他吃烤肉,结果钱被混混抢了。”
纳西妲没笑,轻声说:“他体内还有毒根,得赶紧带到安全地方救。”
林远点头,走过去蹲下,把老周背起来。老头很轻,骨头硌着他肩膀,像只剩一层皮包骨。
“你还记得他教你的第一味药吗?”纳西妲走在旁边,声音很轻。
“记得。”林远往前走,“‘止痛散’,三钱黄连,两片龙葵叶,加半勺陈醋。他说这方子治不了大病,但能让穷人少受点罪。”
“所以他一直没放弃配解药。”她说,“就算被通缉,躲在这种地方,还在试。”
林远脚步顿了下:“所以我妈留的方子,他一直带着?”
“不止带着。”她指了指老周腰间的一块破布,“那是你妈的东西,他缝在衣服里面,二十年没离身。”
林远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走得更稳。
前面林子尽头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盖住大半,里面黑黑的看不清。但能看见一点青铜的影子,像是炉子的边。
“那就是他住的地方?”林远问。
纳西妲点头:“也是你妈当年炼药的地方。草叶记录显示,这里升起过七次‘净火’,每次都在你生日那天。”
林远一愣:“所以他每年都在给我炼保命药?”
“八成是。”她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接下来怎么办?”
林远看着洞口,风吹开藤蔓,露出里面那尊安静的丹炉。他想起小时候老周给他一块焦糖饼,说:“小子,毒吃多了也不怕,只要你心里还有火。”
他笑了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进去看看,有没有剩下能吃的烤串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