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林远脚边的藤蔓上,影子轻轻晃动。他背着老周头往山洞深处走,脚下踩着碎石和干草,发出沙沙的声音。洞里比外面冷,空气中有股药灰味,还混着铁锈和烧木头的气息。
“你还撑得住吗?”林远低声问,其实也知道老周头听不见。
老周头脑袋靠在他肩上,脸色发灰,呼吸很弱。林远左手托着他,右臂已经酸了,但他没停下。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说是炼药房,可看起来更像废墟。墙角堆着破坩埚,地上散落着断掉的研磨杵,连张床都没有。
他把老周头轻轻放在靠墙的石台上。石头很冰,老周头身体一抖,喉咙里哼了一声。
“命还挺硬。”林远喘了口气,擦了擦汗,“十年前你跑路的时候,可没这么能扛。”
他说完笑了笑,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他蹲下翻老周头的衣服,想找药或布条止血,结果摸出一个小瓷瓶,上面刻着三个字:“清源丹”。
他盯着瓶子看了两秒,手指摸到瓶底一道划痕——那是他七岁那年用指甲抠出来的。
“原来你还留着。”他低声说,把瓶子塞回怀里。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洞中间有座青铜丹炉,三只脚,两个耳,炉身全是裂纹,像是被雷劈过几次。他记得小时候这炉一直是熄的,火门也被堵死了。可现在……
他刚走一步,炉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地面也跟着抖,头顶掉下灰尘。
“什么情况?”林远后退半步,手立刻按在腰间的红娘令上,火元素自动聚到掌心。
下一秒,丹炉腾空而起,停在半人高,离地三寸。炉身的裂缝里泛出血红色的光,一条条纹路蔓延开来,扭在一起,变成一个奇怪的符印——像两根藤缠在一起,末端还有一个心形结。
林远皱眉:“这东西……怎么像婚书上的章?”
话音刚落,符印一闪,一股热浪扑来。他抬手挡脸,火元素形成护盾,但那热气不伤人,反而让他左眼下的疤开始发烫。
“不是攻击?”他收回手,“是认我为主?”
他试着伸手碰炉壁,血色纹路忽然流动,顺着他的手臂爬了一寸,然后消失。
“滴”的一声,像有什么被打开了。
林远愣住:“系统没提示?但我怎么感觉……多了个技能栏?”
他甩了下手,没再多想,转身回到石台边。老周头眉头紧皱,嘴唇发紫,毒还在发作。林远探他脉搏,用火元素慢慢输入,稳住心跳。
过了一会儿,老周头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师父?”林远凑近,“听得见吗?”
老周头眼神涣散,好久才看清他。看清的一瞬间,他瞳孔猛缩,像见了鬼。
“你……你还活着?”声音沙哑。
“这话该我问你。”林远扯了下嘴角,“十年前通缉令贴满城,都说你炸炉死了。”
老周头没笑,反而咳起来,嘴角流出黑血。他颤抖着手,从脖子底下掏出一块玉简,灰灰的,表面有烧过的痕迹。
“拿……拿着。”他喘着,“不能……给别人。”
林远接过玉简,入手冰凉,却很重。他正要问这是什么,老周头突然瞪大眼,死死盯着他身后。
“炉……炉子醒了?”他声音发抖,“它认你了?!”
“嗯,刚才亮了个红印,像婚书。”林远回头看了眼丹炉,“有问题?”
老周头没回答,反而笑了,笑得很惨:“好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那东西……只有吃过药的人才能启动。”
“什么东西?”林远皱眉。
“三百童男童女……炼的‘续命丹’。”老周头声音越来越低,“配方就在玉简里。他们用活人的精魄养炉火,每十年炼一次……云家……有人参与……”
林远心头一跳:“谁?”
老周头张嘴要答,突然全身抽搐,眼睛翻白。林远立刻按住他肩膀,把火元素送进去压毒。
“别死在这时候!”他低吼,“名单呢?还有谁?”
老周头喘了几口气,勉强点头:“玉简……有封印……用火……只有你能打开……”
说完头一歪,昏过去了。
林远看着他两秒,低头看玉简。原本空白的表面,他用火意包裹上去,火焰沿着边缘游走,钻进缝隙。
刹那间,玉简亮起暗红光。
文字浮现出来:
【续命丹方:取纯阳童男一百五十名,纯阴童女一百五十名,以心头血为引,骨髓为媒,魂魄祭炉,三日不熄,七日成丹。服者延寿百年,神识不灭。】
林远瞳孔一缩:“疯了。”
他手一抖,差点扔掉玉简。这种邪术别说正道,魔道都禁。可还没等他反应,字变了,旧字褪去,新字出现。
是一张名单。
云承志——输送筑基修士三人,换延寿二十年。
云婉容——献家族子弟一名,换辟谷期功法一部。
云烈山——每月供灵石千枚,换丹药三粒。
全是云家人。
林远盯着名字,牙关咬紧。这些都不是核心长老,都是旁支或外系,偷偷交易,难怪没人发现。
他继续往下看,最后一页字迹不同,墨色更深,像是后来加的。
上面画了个图案:翡翠色的叶子交叉缠绕,中心一点金光,像个花。
他盯着这图,呼吸一顿。
这个符号……他见过。
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晚——纳西妲站在树下,脚下长出绿芽,她打开琉璃书卷时,第一页就有这个标记。
“草神图腾?”他低声说,“她也被盯上了?”
他猛地看向丹炉,血色纹路已暗,但炉身还有热度。他忽然明白一件事——这炉为什么现在认主?为什么非要试过药的人才能启动?
答案很明显。
这不是丹炉。
是陷阱。
专门等一个吃了七年毒、扛过百种副作用的人回来接手。
“所以我是‘续命材料’的预备人选?”林远冷笑,攥紧玉简,“还搞个婚契仪式,装得像正式传承。”
他回头看昏睡的老周头,语气变冷:“你们当年,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藤蔓,沙沙作响。
他低头再看玉简,手指滑过图腾边缘。碰到中心金点时,玉简内部好像震动了一下。
像回应。
也像警告。
林远眯眼,翻过玉简,在背面底部发现一行极小的字,不用火烤根本看不见:
【第九次炼制将在满月之夜开启,炉主已选中宿体,不可逆。】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缓缓抬头,看向洞外夜空。
月亮还没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他收起玉简,放进怀里,顺手摸了摸左眼下的疤。那里还在发热,像体内有什么被唤醒。
“行吧。”他低声说,“既然你们非要搞大事……”
“那我也不能浪费这‘炉主’的身份。”
“正好缺个炸药,拿你试试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