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山洞里出来时，天刚亮。他把玉简收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左眼下的疤还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动。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很厚，月亮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圈光。
“满月还差几天。”他小声说了一句，继续往山下走。
城外有座石台，说是以前看星星用的，现在没人管了。林远本来不想去，可刚转过山脚，就看见上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蓝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花纹，手里端着一个铜盘，正抬头看天。
林远停下脚步，手心悄悄聚了一点火。这地方不该有人。
那人好像感觉到了，慢慢转过头来。
是个年轻女人，黑发扎成高髻，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她眼神冷，看着人的时候像能看透你心里想什么。她没说话，低头看了眼铜盘，突然一抖手——
“啪！”
铜盘碎了。水飞起来，变成一面浮在空中的水墙。水面上晃动着光影，慢慢出现两个月亮重叠的画面，边缘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咬过一样。
林远眯起眼：“两个月亮？天上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天上的现象。”女人开口，声音平平的，“是命运出了问题。”
她抬手一挥，水面变了。出现一座大宅子的样子，四周是山，中间有一点红光闪。林远一眼认出——那是云家的老宅。
“你干什么？”他皱眉，“放我师父画像就算了，怎么还播云家的事？”
女人不理他的话，用手指点了一下水面。几条光线伸出来，连成一张图。云家老宅连着地下一条裂缝，裂缝另一边，有黑气在涌。
“三天后半夜，深渊的裂缝会在云家老宅打开。”她说，“会有东西出来。”
林远冷笑：“你说得跟报天气一样，我凭什么信你？”
“不信也没关系。”她淡淡地说，“但你怀里那块玉简，写的是‘第九次炼制’吧？前八次都在满月开始，对吗？”
林远瞳孔一缩。
这话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盯着她两秒，走上前几步，站到石台边上，离她不远。“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莫娜。”她收回手，水幕散成雾气，“占星师。”
“哦。”林远点点头，“就是晚上不睡觉、专门看星星的那种？”
莫娜看了他一眼：“你身体里有七种毒残留，左眼下那道疤是试药爆炸伤的，百毒不侵是因为系统激活才稳住的。你昨晚去了废弃丹房，见了老周头，拿了玉简，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炉引养了十年。”
林远嘴角抽了抽：“你这不是占星，是偷听吧？”
“星象记录一切因果。”她合上空瓶子，语气还是平的，“你走的每一步，早就标在星轨上了。”
林远摸了摸鼻子，不再开玩笑。他看着水幕留下的影子，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红娘令。“所以你说的裂缝……和云家做交易有关？”
“深渊给续命的方法，云家用资源换。”莫娜点头，“但他们漏了一点——每次开裂缝，都会在星图上留下痕迹。我查了三年，终于找到这次的时间和地点。”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莫娜没回答，只是抬手整理袖子。
就在那一瞬间，林远看到了。
她左手袖子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仔细看像是一支火箭，尾巴带火，线条很利落。
他呼吸一顿。
这个图案……
他认识。
十年前，他第一次试药失败，倒在炼药房外，快昏过去时，看见一只黑手把他拖进草丛。那只手上，就有这道火箭纹。
当时血糊了眼睛，他以为是血画的。
现在才知道，那是标记。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他声音低了些。
莫娜动作一顿，马上放下袖子，但已经晚了。
“你见过？”她反问。
“嗯。”林远点头，“第一次见，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活下来了。第二次是在退婚那天，云家老祖出手时，掌心闪过这纹路。第三次……是你这里。”
莫娜眉头微动：“他们果然早就插手九州了。”
林远盯着她：“那你呢？你是他们的人，还是别的？”
“我不是敌人。”莫娜说，“如果你非要分阵营，我和你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
“被选中？”林远笑了一声，“说得真玄。我被选中当炉主，你被选中当解说员？”
“我是第七个观测者。”她抬头看天，“前面六个都死了，死于星象反噬。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一直躲在提瓦特边境。直到昨天晚上，星图变了，我才不得不出来。”
林远眯眼：“所以你现在出现，不是为了救我，是星象逼你的？”
“准确说，是星象指向了你。”她看着他，“双月重叠时，唯一能在裂缝前站住而不被吞掉的，只有你。因为你吃过七年毒，扛过上百种副作用，身体已经成了‘容器’。”
林远咧嘴：“所以我还得谢谢他们给我喂那么多毒？”
“不用谢。”莫娜摇头，“但你要准备。三天后半夜，裂缝打开，如果没人阻止，深渊会通过云家老宅扎根，整个九州都会变成它的养料场。”
林远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挺严重。可我不去呢？躲远点，换个城住？”
“躲不掉。”莫娜说，“命运定了。你逃到哪，事就会跟到哪。而且……”她顿了顿，“你能放下那些被献祭的人吗？”
林远没说话。
他想起老周头吐黑血的样子，想起玉简上三百个孩子的名字，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被人按在药炉前灌下第一碗毒汁时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笑了笑，耸肩：“行吧，反正我也不是逃跑的性格。不过……”他看向莫娜，“你既然能看到星图，能不能顺便看看我以后有几个老婆？系统天天发求婚申请，我都挑花眼了。”
莫娜面无表情：“星象不管姻缘。”
“啧，真没劲。”林远拍拍裤子站起来，“那我就记着：三天后半夜，云家老宅，裂缝开，我去炸炉。”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眼莫娜：“你刚才说，你是第七个观测者？”
“嗯。”
“那我问你，”林远笑了笑，“前面六个是怎么死的？”
莫娜望着星空，声音很轻：“一个被星火烧瞎眼，跳崖死了；两个观测时神识崩溃，变疯了；三个直接消失，连灰都没留下。”
林远点头：“明白了。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站着说话。”
他说完，迈步下了石台。
风吹过山坡，卷起几片叶子。他走在前面，手插在兜里，背影看起来懒散，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身后，莫娜没动。
她看着林远离去的方向，低声说：“双月重叠，命运偏移……这一次，也许真的不一样。”
她抬起手，袖口那道火箭纹又露出来一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像血，也像火。
林远走出一段路，才悄悄摸了摸左眼下的疤。
那里还在发热。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简，手指轻轻擦过背面那行小字——【第九次炼制将在满月之夜开启，炉主已选中宿体，不可逆。】
“不可逆？”他轻笑一声，“谁说的？”
他加快脚步，朝林府走去。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
但他已经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