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在城南的荒路上。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他没停下,肩上的火精突然灭了。他皱眉,手摸向腰间的铜牌。指尖刚碰到铜牌,火精又亮了起来。
“你真怪。”他小声说,“安柏都没你这么爱闹脾气。”
话刚说完,他看见前面五十步外站着一个戴草帽的小孩。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林远站住了。他觉得不对劲。刚才那孩子在地上画了个“×”,这个记号只有试药坊的孩子才知道。可这里早就没人住了。半年前一场大火烧光了一切,连老鼠都跑了。
他眯起眼,左眼下那道淡金色的疤开始发烫。这是老毛病了。每次有危险靠近,皮肤就像被热水烫到一样。
风从废村那边吹来,有点冷,不像傍晚该有的温度。
百里外的深山里,有个冰窟藏在断崖下。洞口被厚厚的寒冰封住,上面刻着断裂的符文,像是有人想封住什么。现在,冰面正在裂开,裂缝越来越多。
云家老祖跪在冰门前,双手流血,在地上画一个九角星阵。他的手指冻得发紫,还在继续画。每画一笔,嘴里就念一句:“以血脉为引,以魂魄为契……恭请玄冰始祖归来。”
他身后有一口冰棺,透明的,里面封着一个少女。她脸色苍白,眉心有一点红痕。嘴唇微张,像是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云家老祖磕头,额头撞在冰上,发出闷响。他抬头时,脸上多了道伤口,血顺着鼻子流下来,滴进星阵中央。
地面突然震动。
冰棺表面浮现出很多古老的文字,和星阵的光连在一起,一层层亮起来。那些字扭动着,最后变成一句话:
【祭品已备,宿体重临。】
“成了!”云家老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兴奋。
轰!
一声巨响,冰棺炸开!碎片飞出去,又在半空中停住,变成一圈旋转的冰环,围着一个升起的身影转。
那是个白发老者,瘦得皮包骨,穿着破旧的古袍。袖子烂了,露出的手却很白,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闭着眼,呼吸很轻。但他抬起手的瞬间,整个冰窟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很多。
云家老祖立刻趴在地上,全身发抖:“恭迎长老归位!”
老者没看他。他握紧拳头,掌心出现一颗蓝色的小珠子。珠子里好像有星星在闪,每闪一次,空气就结出一层霜。
他睁开眼。
眼睛是六边形的,像冰晶做成的。冰冷,没有感情。
他的目光穿过岩石、山脉、迷雾,落在城南那个背着包的年轻人身上。
林远正要往前走,突然身子一僵。
不是疼,也不是怕。是一种感觉——就像你在林子里走,明明没看见狼,却知道它就在暗处盯着你。
他猛地回头。后面只有荒地和野草。
肩上的火精又灭了。这次三秒后才重新亮起。
“谁?”他低声问,右手已经按在铜牌上,指尖用力。系统没反应,亲密度正常,技能也没变。
但他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扫过他。
很轻,像羽毛划过背脊,却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看着前面那个戴草帽的孩子,脚步慢了,但没退。
冰窟中,白发老者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不大,却传得很清楚:“那个少年的婚契之力……比我想的还要好。”
云家老祖趴在地上,激动得直抖:“长老满意就好!我们已经在城南布下阵法,只要他走进范围,就能抽走本源,助您恢复真身!”
老者摇头:“不用设局。他会自己走过来。”
“啊?”云家老祖愣住。
“他以为自己在破局。”老者淡淡地说,“其实,他是局里的棋子。”
他说完,向前走了一步。脚落下的地方,地面结出一圈冰纹,整座冰窟开始嗡嗡作响。
云家老祖赶紧跟上:“那……要不要提前启动‘锁灵阵’?防他逃跑?”
老者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云家老祖膝盖一软,直接跪倒。
“逃?”老者笑了,“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别人给的力量。你觉得他逃得掉?”
云家老祖低头不敢说话。
他们都清楚,林远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一个个女人送来的技能。炽焰之箭、风之翼、往生咒……全都是借来的。
而现在,真正掌控规则的人来了。
不是靠系统施舍,而是亲手定下规则的存在。
老者抬手,点了一下冰棺残骸。那棺材瞬间化成粉末,随风飘散。
“准备祭坛。”他说,“我要亲自见见这位‘红娘之子’。”
云家老祖重重磕头:“是!马上安排!”
老者闭上眼,感受远方那一丝气息。那是婚契之力的味道,混着不同世界的能量,杂乱却又融合得好。
“有意思。”他低声说,“这么多女人愿意把命交给他……是因为爱吗?”
他顿了顿,睁开眼,眼神带着讥笑:“不是。是因为他刚好站在她们需要的位置上。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他抬起手,袖中的蓝珠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可惜,工具用久了,就会被拆了回收。”
林远还在走。
他已经绕过塌了一半的石碑,离那孩子只剩二十步。
风吹动衣服,他嘴里叼着冷掉的肉串,一边嚼一边想:这孩子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背对?如果是陷阱,为什么不发动?
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巧合。
尤其是当一个懂暗号的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停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是安柏给的风之引。虽然现在用不上,但他习惯先把底牌准备好。
他又拿出宵宫给的小瓶,姻缘烟火粉。这东西能干扰感知,但动静大,容易暴露。
他看了看,塞回去了。
最后,他把手放在铜牌上,轻轻摸着边缘。系统很安静,像睡着了。
“你说,前面那个真是孩子吗?”他问肩上的火精。
火精晃了晃,没反应。
“也是,你只认妈,不懂人心。”他笑了笑,吃完肉串,扔掉竹签。
他迈出一步。
地面软,踩下去有点陷。
第二步。
风更大了。
第三步。
他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像有人吹了口气。
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到铜牌底部,随时准备触发防御。
后面没人。
只有高过人头的野草,随风摇晃。
他皱眉,再看前方。
那个戴草帽的孩子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顶焦黑的草帽,歪倒在土路上。
林远站着没动。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不是躲在暗处的杀手,也不是普通的设局者。
是那种能看穿他所有手段,还能笑着看他挣扎的存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行吧,你想看我走到最后,那我就走给你看。”
他继续往前。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稳。
肩上的火精重新亮了,还有点烫。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
夜来了。
林远抬头看天。
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咧嘴一笑:“今晚真安静啊。”
就在这时,他左臂外侧突然发痒,像有针扎进皮肤。他撩起袖子看,什么也没有。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顺着胳膊往上爬。
他停下,盯着自己的手臂。
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在动,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没说话,左手慢慢放回铜牌上。
风停了。
草也不摇了。
世界变得很安静。
林远站在原地,右手按着铜牌,左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抖。
他没动,也没退。
远处废村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他听见了。
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