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他左手还举着，手指有点麻。左臂外侧痒，像有针扎，那种感觉慢慢往上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动。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按在铜牌上。铜牌是温的，系统界面没有变化，亲密度条也很稳。
“前面那个真是孩子吗？”他小声问肩上的火精。
火精晃了晃，光一闪一暗，没回应。
“也是，你只认娘，不懂人心。”林远笑了笑，把吃完的竹签扔进草堆，“但我懂。那帽子烧得正好，位置也摆得好，连风都配合，八成是故意引我进去的。”
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下去，土很软，像是被人翻过，让他每一步都陷得深。
第二步，风大了点。
第三步，他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凉了一下，像滴了冷水。
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到铜牌底部，随时可以启动防御。身后只有草在摇，没人，也没声音。
他皱眉，再看前面。
那个戴草帽的孩子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顶烧黑的草帽，歪在路边，帽檐裂开，像是被火烧过又压平了。
林远没动。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敌人，也不是躲在暗处的杀手。
是那种能看穿他所有动作，还能笑着看他挣扎的人。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说：“行吧，你想看我走到最后，那我就走给你看。”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稳。
肩上的火精重新亮了，还有点烫。
天边最后一缕光没了。
天黑了。
林远抬头看天。
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笑了笑：“今晚真安静。”
就在这时，左臂又开始痒，像针扎进皮肤。他撩起袖子看，什么也没有。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顺着胳膊往上爬。
他停下，盯着自己的手臂。
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在动，一闪而过。
他眯眼，没说话，左手慢慢放回铜牌上。
风停了。
草也不摇了。
周围很安静。
林远站着，右手按着铜牌，左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抖。
他没动，也没退。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他听见了。
也记住了。
突然，一道火光从后面冲上来。
“林远——！”
声音清亮，带点口音，尾音上扬。
林远没回头，但肩膀松了一点。
宵宫落在他身边，穿着红白相间的衣服，腰上挂着三个竹筒，写着“大吉”“中吉”“凶”。她拍了拍手，身上落了灰也不在意，冲他眨眨眼：“等你好久了，你走路比乌龟还慢。”
“我在等惊喜。”林远转头看了她一眼，“结果你就是惊喜？”
“我可是特等惊喜。”宵宫哼了一声，从背后拿出一个木盒，啪地打开，里面整齐放着七包火药粉，颜色不同，“知道你在查云家的事，我就来了。这是我新做的‘姻缘烟火’，专门用来穿透结界，连深渊裂缝都能炸出个洞。”
“听着不像姻缘，像炸药。”林远看了一眼，“你确定不是想炸我？”
“别贫了！”宵宫翻白眼，一把推开他，“让开，我要放烟花了！”
她后退三步，拿出一包金红色的药粉，掐了个手势，嘴里念了句短咒。
她扬手一撒。
火药粉飞起来，还没落地就被点燃。
轰！
金色火花在空中炸开，迅速拼出七个字：
【云家密库坐标】
林远看着，嘴角微扬：“哟，还挺准。”
宵宫叉腰：“那是！我可是长野原烟花店第一传人！这配方我试了十七次才成功。怎么样，帅不帅？”
“帅是帅，”林远说，“‘库’字那一竖歪了，像蚯蚓。”
“你闭嘴！”宵宫作势要打，“重点是信息传到了！你现在知道地方，可以直接去，不用绕路。”
林远点头，刚要说话，突然瞳孔一缩。
空中的金字开始扭曲，金光变灰蓝，像被腐蚀了。火星乱撞，最后轰地一下，整个字崩开，变成一张巨大的哭脸。
哭脸停了三秒，慢慢消失。
天空又黑了。
宵宫笑容没了，脸色变了：“不好！”
她立刻冲过去，抓起地上没烧完的粉末，闻了一下，眉头皱紧：“不对……这里面混了东西。”
“什么？”林远走过来。
“黑色的小颗粒。”宵宫摊开手，几粒黑点在掌心，“不是我加的，也不是提瓦特的材料。这东西……像是从九州本地渗进去的。”
林远捏了一粒，轻轻一搓，黑晶变成灰：“被动了手脚？”
“不止。”宵宫咬牙，快速掐诀，“我设的触发路线被人改了。本来是‘见光即燃，定向显形’，现在变成了‘收到干扰信号就自动转译’。也就是说——”她抬头，“有人在我的通讯链里加了个陷阱。”
林远沉默，抬手摸了摸左臂。
那里还在痒。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你走进这片区域就开始了。”宵宫看着他，“我原本设定三十步内触发，可你刚进来，我的咒文就有延迟。说明干扰源一直埋在地下，等我们用婚契手段传讯。”
林远低头看铜牌。
温度正常，界面没报警，亲密度稳定。
“系统没反应。”他说。
“因为它不知道。”宵宫摇头，“这不是深渊反制，更像是本地势力破解了婚契机制的一部分。他们知道怎么干扰信号，但不敢直接切断，只能改内容。”
林远冷笑：“所以刚才的孩子，烧焦的帽子，都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等我用姻缘烟火传讯时，顺藤摸瓜，送假情报回来。”
“或者更糟。”宵宫压低声音，“他们可能已经在密库那边等着你了。”
林远没说话，盯着夜空。
刚才那张哭脸还在他脑子里。
不是意外崩溃，是故意嘲讽。
就像有人在耳边说：你传的每一个字，我都看得见。
他摸了摸左臂。
痒没停。
“你觉得，”他忽然开口，“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动手的？”
宵宫想了想：“你踏入城南那一刻最有可能。但真正介入通讯的时间……应该是在你察觉左臂异常的时候。”
林远点头。
那时火精忽明忽暗，身体出问题，紧接着烟火就变了。
不是巧合。
是同步。
“所以不是他们发现了我们。”林远低声说，“是我们一靠近，他们的陷阱就自动启动了。”
“你是说……这是个感应阵？”宵宫皱眉。
“嗯。”林远眯眼，“他们不用盯着我，只要我用婚契相关手段，比如烟火、技能、传信，就会触发反制。就像踩进了看不见的网。”
宵宫吸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再放一次？”
“再放一次，可能连哭脸都炸不出来。”林远摇头，“他们已经知道路径了，下次说不定直接把坐标改成‘林远坟墓在此’。”
“那你打算退？”宵宫挑眉。
“退？”林远笑了，“我走这么远，就是为了看看他们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
他低头看铜牌，轻轻摸着边缘。
“他们想让我们看到假信号，说明我们已经碰到真相了。”他声音低，“不然，干嘛费这么大劲改？”
宵宫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是……越危险越兴奋。”
“这不是兴奋。”林远抬头，看向荒路尽头，“这是确认。确认我不是一个人演戏，而是真的踩进了一个大坑。”
他顿了顿：“而且，坑里还有活人。”
宵宫收起剩下的药粉，小心装回盒子，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把黑晶封进去：“这些得回去分析。我不懂毒，但七七说过，黑色结晶九成跟深渊有关。”
“不一定。”林远摇头，“这东西没味，也没冷气，更像是人为做的干扰剂。”
“谁会做这种东西？”宵宫问。
“想搞垮红娘系统的人。”林远淡淡说，“或者，想把我从‘婚契枢纽’变成‘活体诱饵’的人。”
两人沉默。
风又吹起来，草沙沙响。
林远左臂的痒还在，但没再往上走。
他没挠，只是把手重新按回铜牌上。
“接下来呢？”宵宫问。
“不急。”林远看着夜空，“他们既然能改信号，就不会只改一次。他们会继续试探，看我会不会用别的方法传讯，会不会慌，会不会跑。”
“所以我们就站在这儿？”宵宫瞪眼。
“对。”林远点头，“站在这儿，等他们再出手。”
“万一他们派人来？”宵宫眯眼。
“那就更好。”林远笑了笑，“至少我知道，他们不是靠法术的神仙，而是要跑腿的凡人。”
宵宫忍不住笑：“你还真是……阴险。”
“我这叫利用对方心理。”林远耸肩，“他们以为我在破局，其实我在钓鱼。”
话音刚落，肩上的火精突然闪了一下，像是被刺激了。
林远立刻警觉。
宵宫也后退半步，手按在竹筒上。
但什么都没发生。
风停了。
草静了。
夜空无星。
林远低头看左臂。
痒感突然消失了。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盯着皮肤，像在等它再变。
宵宫小声问：“怎么了？”
“它停了。”林远说，“就在你要放第二次烟火的时候，停了。”
“说明他们暂时撤了干扰？”宵宫皱眉。
“或者……”林远抬头，“他们在等我下一步。”
他忽然笑了：“有意思。他们能监控我用系统，却不敢一直干扰，怕暴露更多。说明他们的技术还不够。”
“那我们——”
“不放烟火了。”林远打断她，“也不走，也不退。”
他背着手，站着不动，像根柱子。
“我们就站这儿，让他们看个够。”他一笑，“看是谁先忍不住。”
宵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比她的烟花还难猜。
她叹了口气，也站着不动，双手抱胸：“行，陪你疯。不过下次要收陪站费，按分钟算。”
“没问题。”林远点头，“到时候从红娘系统给你发红包。”
“系统能发九州铜钱？”宵宫不信。
“不能。”林远笑，“但我可以做个‘姻缘打赏’功能，专门给你开特权。”
“你就会画饼。”宵宫翻白眼。
林远没接话。
他抬头看夜空。
刚才那张哭脸还在眼前。
但他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开始。
他下意识摸了摸铜牌。
温度正常。
系统安静。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被动接受婚契的人。
他是饵。
也是钓竿。
鱼线另一头，握在某个暗处的人手里。
他等着那人收线。
因为收线那一刻——
才是他出手的时候。
宵宫站他旁边，悄悄看了他一眼。
林远脸上没表情，但眼神很亮。
像灰烬下的火，随时能烧穿黑夜。
她忽然觉得，这场仗，或许没那么难打。
毕竟，她的搭档，从来不是等死的人。
而是——
专门来找麻烦的。
